若真是这样,那岑文均如今的处境,便算不上安全。
甚至,十分危险。
想到这里,林景如的脸色变得肃然起来。那双清冷的眸子蓦然一沉,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担忧。
她能想到的,岑文均自然也察觉到了,可他并不担心,反倒神色淡然,仿佛那些刀光剑影与他无关。
“如今这个局面,你若对盛兴街一事还心怀惦念,倒不如……择一明主奉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而深邃,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秘密与犹疑。
林景如目光微微一闪,在他那道如古井般的注视下,缓缓移开了视线。
择一明主……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她隐约觉得,岑文均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但他并不直说,只是一次次地试探、暗示,像一位稳坐高台的旗手,不急不躁地落下每一颗棋子。
那日骆应玉来寻她时,她只当是骆应枢在她面前提起过自己。但从今日岑文均这番话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既然他能提点自己,或许是昔日也曾在骆应玉面前,提起过她这个学生?
林景如不敢肯定。
岑文均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发觉茶已凉透,便扬声叫小僮进来添水。
趁着小僮添水的间隙,林景如回过神来,自知在此叨扰已久,便起身告辞。
“今日学生贸然上门叨扰许久,还望山长勿怪,”她顿了顿,语气郑重的道,“山长放心,今日的教导,学生定然铭记在心。”
看似客套的话,却因她恭谨的姿态和缓慢的语速,透着十足的真心。
岑文均目光从她的头顶徐徐划过,轻轻按了按额角,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但愿你当真听进去了。”
说罢,他摆了摆手,正欲让她离开,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科考一事……如今看来,倒也不必着急了,你的机遇,说不定还在后头。”
此话一出,林景如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甚。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说,却又不敢贸然追问。
“再等等吧。”他说。
林景如没有抬头,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和眼前这位严肃的老者坦白。
告诉他:山长,我是女子,今生只怕与科考无缘了。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她表现得越发恭敬,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心底那翻涌的苦涩。
“去吧。”岑文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和,“若下次得闲,便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是。”
得了这句话,方才心中的涩意消散了不少。林景如连忙应下,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行至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下来,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身后,岑文均气定神闲地喝着重新更换的茶水,并未开口询问,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门外的风刮得愈发猛烈,隔着厚实的毛毡都能听见呼啸之声。屋内的炭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阳光映在墙上,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影。
林景如的脑子有些混乱。
不知怎地,就在踏出去的前一刻,骆应枢的那些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林景如,有些人看重你,与你是男是女无关,仅仅是看重你这个人。”
“人本不全,事又何来周全?”
“……”
那些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试着信别人……吗?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