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将黑,茉雅奇带着寒意从外头回来,她才将宣纸揉了,全部投入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舔舐,那几团白纸瞬间变成一团烈火,张扬地亮起来。
茉雅奇一进来就看到了,她悄悄地凑过去,将自己塞到母妃怀里。
今天在上书房里就听人说了迁宫的事,放学回来的时候,又被三个姐姐叫住。
许是因着在行宫里处下的情谊,她们不仅没说那些丧气的话,还安慰她,叫她不要忧心,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大公主还特意落到最后偷偷同她道,哪怕她在西五所那边住,皇上也没忘了她,何况承乾宫里还有皇贵妃娘娘,完全不必因此忧虑。
茉雅奇知道她的好意,但心中的忧虑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她们不知道,她担心的并不是自己。
老祖宗把承乾宫给母妃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母妃是妖妃,还是对汗阿玛南苑之行只带了母妃之事不满?
这份警示到底是对母妃的,还是对汗阿玛的?
最关键的是,汗阿玛会不会因此不快,进而迁怒母妃?
一时间,小姑娘只觉得眼前全是迷雾,未来的路一点也看不清。
即便如此,她仍旧伸出手臂搂住母妃,认真安慰道,“佟娘娘别担心,无论您住哪儿,儿臣都陪着你”
。
······
竟被一个小孩儿给安慰了。
佟宛宛不由得失笑,伸手拍了拍茉雅奇的小脑袋,“小小年纪,操心的倒不少”
。
方才是她想差了,承乾宫怎么了,不就是费点功夫搬家吗,再说了,太皇太后的旨意里只说搬去承乾宫,也没说景仁宫不能住啊。
君不见,人家有钱人都是拥有好多处房产的,冬天住海边,夏天去山里,往日都是她羡慕那些富豪,如今也轮到旁人羡慕她了——没错,她在故宫拥有两套房!
“放心吧”
,她牵住小姑娘的手,一同去膳桌旁,“佟娘娘自有法子解决问题”
。
饭后,茉雅奇去写课业,佟宛宛则是叫来刘保贵,严肃道,“老祖宗的吩咐,咱们得放在心上,明儿一早,你就带人去承乾宫那边走一趟,看看可有什么需要修缮的地方”
。
一下午刘保贵就在想这个事儿到底该怎么办,但想来想去都是为难——那是慈宁宫,是老祖宗,是长辈,再多的手段也没法用。
急得他晚膳吃不下去。
此刻听了这话,一双眼睛亮得像是一千瓦的灯泡,“还是娘娘考虑的周到!”
空屋子不住人自然容易坏,头顶的瓦和梁,屋里的墙和地,还有拐拐角角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得好好检查一番,再加上秋天下雨冬天下雪的,什么时候能修好自然说不准。
便是慈宁宫问起来,这理由也是正正经经的——老祖宗那么慈爱,总不能叫晚辈住漏雨的屋子吧。
刘保贵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刻就找人去承乾宫搞破坏,哦不,修缮房屋,却又被人叫住。
“还有一桩事交给你去做”
,佟宛宛抱着热茶碗,笑道,“宫里头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本宫一个人忙不过来,修缮的事就交给宣嫔去办吧”
。
刘保贵眼睛更亮,叫来徒弟吩咐几句,扭头就去了咸福宫,到那儿也很客气,“我们娘娘说了,事关太皇太后的懿旨,宣嫔娘娘还是得上心些,务必不能耽搁迁宫的事”
。
其其格本来正在幸灾乐祸着呢,这一听,立刻不愿意了,“凭什么让本宫做,本宫自己的事都忙不完”
。
就她,能有什么忙的,忙着学唱戏不成?
刘保贵依旧笑呵呵的,只一句话压下去,“这是皇贵妃娘娘的吩咐”
,说罢,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