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咽了咽唾沫,但嗓子依旧沙哑到说不出话来,“不止如此”
。
除开大拇指之外,其余四个脚趾全都不自然地弯着、蜷着,她本来以为是痛楚所致,然而另一只脚亦是如此,最后她上手按了一下,依旧无法复原。
再看大公主平日穿的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佟宛宛一听就愣住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清朝确实有裹脚的习惯,但一来是盛行于乾隆时期,二来只是汉人贵族中流行,没记错的话,满人是禁止裹脚的。
“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问。
银杏先是摇头,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满人未入关前,得骑马穿靴子,自然都是天足,但入关这几十年渐渐受汉家的审美影响,不少人会在夜里睡觉时把脚用布裹起来,好让脚不长,或者干脆穿小一点的鞋子,看着就纤细精致。
但成年累月地裹着布穿着小鞋,脚趾不得伸展,全都如同蒜瓣一样紧紧内扣向脚心,另外,脚趾的指甲也深深陷进肉中。
没看错的话,大公主的脚骨已经完全变形,另外,没受伤那只脚的大拇指已经红胀到发亮了。
佟宛宛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勾了勾唇角,想要骂人,想把这双小鞋甩到始作俑者身上,指着那人的鼻子问他怎么自己不穿小鞋,然而终了,她只是站起身走向内室。
走了一半,她又停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在把青石砖磨出个洞之前,重新回到座位上,“去翻、去找,把所有的小鞋都找出来”
,说罢,又想到茉雅奇那边,“另外几个格格们的屋子也要去查,把鞋子全都找出来,挨个对比”
。
众所周知,当屋子里看到一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蟑螂已经无所不在了。
银杏看着似怒非笑的主子,顿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连忙出去喊人。
一时间,景仁宫的四个大宫女全都来了,一人查一个屋子,很快,就抱了一堆不合脚的鞋出来。
大公主年龄最大,已经足足穿了两年多的小鞋,二公主、三公主也穿了一年,就连最小的茉雅奇那里也有两双新送来的小鞋。
佟宛宛看着一地的鞋,已然怒到了极致,偏偏二公主身边有个嬷嬷还上前一步,笑道,“娘娘一片慈母心肠,令人感动,但格格年岁小,骨头软,不受罪的”
。
况且,荣嫔娘娘这个生母都不曾说什么,哪里轮到皇贵妃这个养母置喙。
“不受罪?”
佟宛宛再度被气笑了。
鞋子稍微买小一点瘦一点,只要一天,整个脚都是痛的,若是连续穿上好几天,指甲戳进肉里,就会得甲沟炎,先是隐隐约约的痛,然后痛到脑门一跳一跳的,直到把肉里的指甲挑出来剪掉才算好。
君不见,医院里多少一米八的壮汉都痛到浑身冷汗,打麻药才能继续治疗,清朝有什么,这些姑娘们又能做什么,在这个连消炎药都没有
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是死。
这叫不受罪?
“所有的嬷嬷”
,她咬着后槽牙道,“拉出去,一人打二十板子”
。
今儿敢给公主穿小鞋,明儿就敢当公主的家,等到日后心养得越来越大,就会出现公主府被奶嬷嬷把持的情况,公主想见驸马还得讨好嬷嬷,给嬷嬷送银子。
别人怎么样她不管,茉雅奇这里,绝对不允许。
豆蔻瞧了眼主子的脸色,连忙叫宫女把公主们哄进屋子里,再窜出去喊人来拖走嬷嬷们。
刘保贵在院子里支了几个长凳,又把景仁宫里关了一下午的两个奶嬷嬷提过来,一并堵住嘴,摁在椅子上打。
打完之后,佟宛宛再问她们,“受不受罪?”
“记住!”
她沉下脸道,“日后,格格们痛一日,你们便跟着痛一日,你们全家也跟着痛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