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黄山热得像个蒸笼,厂区里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知了从早叫到晚。
吴薇放暑假在家闲得发慌,钢琴考级曲目翻来覆去弹了好几遍,动漫番剧也追完了最新一季,连她妈养在窗台上那盆绿萝都被她浇了三次水,叶子都快泡烂了。
吴子仪看她每天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提议让她来公司实习两个月,反正综合部每年暑假都有实习生名额,她可以帮忙整理档案、做做数据录入,还能赚点零花钱。
吴薇想了想,觉得在家闷着也是闷着,去公司看看妈妈每天在忙什么也好,便点了头。
吴子仪跟李赣打了个招呼,第二天一早小薇就穿上件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蓝高腰阔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挂着实习生工牌跟在妈妈身后进了公司大门。
从她踏进综合部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整个楼层的年轻男生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躁动起来。
先是小陈假装去茶水间接水,端着杯子在她工位旁边绕了好几圈,最后鼓足勇气问她要不要帮忙装办公软件。
吴薇头也没抬,说已经装好了,你自己电脑桌面上那个杀毒软件还弹着窗,先把你自己的修好吧。
小陈灰溜溜地回到工位上,旁边小赵压低声音嘲笑他连装软件都装不过一个刚来的实习生。
小陈说他不是去装软件的,是想多跟她说几句话。
小赵说你这水平还是算了,看我的。
午休时小赵端着一杯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冰拿铁放在吴薇桌上,说这是公司对面新开的咖啡馆买的,燕麦奶,少糖。
吴薇看了那杯拿铁一眼,说谢谢,但不用了,她自己带了水。
然后把保温杯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小赵把拿铁端回来自己喝了,坐在工位上闷了很久,跟小陈说她连咖啡都不喝,是不是在减肥。
小陈斜了他一眼,说她那个身材需要减肥?
她那是礼貌拒绝,你看不出来?
车间的小王攻势更猛。
他听说综合部来了个超级漂亮的实习生,专门从车间那边绕路过来“借扳手”。
进了办公室后假装在工具箱前面翻东西,翻了好一阵才直起腰,走到吴薇工位旁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他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他说美女加个微信呗,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他。
吴薇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工作服袖口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机油渍,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眉骨上还有一小道被铁屑崩出来的旧疤。
“你的工作服穿了几天没洗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片油渍。“就两天——车间那边这两天忙,没顾上洗。”
“微信不加。工作服洗完再说。”她把目光重新移回电脑屏幕。
小王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那洗完能加吗”。
吴薇没有抬头,只说了句“洗完再说”。
小王出了门之后在走廊里跟小李碰头,表情不是沮丧,是那种被骂了一顿反而更来劲的亢奋。
他说这女的太有意思了,别人最多说“不用了谢谢”,她是“你工作服没洗”。
她注意到他袖子上的机油了——说明她至少看了他一眼。
小李拍了拍他肩膀,说完了,你彻底没救了。
办公室里的男同事们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位新来的实习生对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李主任不一样。
那天下午李赣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她的工位时停下来问了句“系统录得还顺手吗”。
她把转椅转过来面对他,说还行,就是上个季度的档案分类有点乱,她重新按日期排了一下。
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但她在回答之前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了——这是一个她从来不对其他任何人做的动作。
老刘端着保温杯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跟老孙嘀咕,说她刚才跟小王说话的时候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刷,跟小赵说话的时候耳机都没摘,但李主任一过来她就把手机扣过去了,这不是礼貌,这是她觉得这个人值得她认真听。
老孙推了推老花镜说这丫头跟她妈一样,看人特别准。
又过了两天,小陈在茶水间里跟小赵分析出了更确凿的证据。
他说他发现一个细节——她每天跟谁说话都不超过好几句,但跟李主任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冷的,话却明显变多了。
上次李主任问她一个档案编号,她不仅回答了编号,还主动加了一句这批档案的日期有错误,她改了之后重新归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