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10章 冬至夜（第1页）

冬至夜的风裹着雪籽，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我缩在后座，看着导航上蜿蜒的红线，心里直发毛。阿杰家在郊区的老村，这条路没走过，黑黢黢的公路两旁都是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桠在车灯里晃来晃去，像无数只抓向车窗的手。

“还有多久啊？”副驾的小雅掏出镜子补口红，镜子的反光在车顶晃出个惨白的圆，“这破路，手机都没信号。”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桥就到。”开车的阿浩打了把方向盘，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的怪响，“冬至夜别乱说话，老人们说这时候阴阳交汇，容易撞东西。”

“迷信。”后座的胖子嗤笑一声，往嘴里塞了块牛肉干，“咱一车人，阳气足得很。”

话音刚落，车灯突然扫到路边的路灯下站着个东西。

那是个男人，背对着我们，头戴一顶三角形的斗笠，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的是件藏青色的褂子，样式老旧，像几十年前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他站在路灯正下方，一只胳膊伸得笔直，手掌上下摆动，动作机械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活脱脱一个交警在指挥交通。

“嘿，这荒郊野岭还有交警？”胖子扒着车窗往外看，“够敬业的啊。”

阿浩放慢车速，车灯死死照在那人身上。我眯起眼睛，突然发现不对劲——

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可那影子只有个模糊的轮廓，脖子以下空荡荡的，胳膊的位置更是一片空白。他明明伸着胳膊在摆手，地上的影子却纹丝不动，像张被人踩扁的纸。

没有影子。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冬至夜的路灯亮得发蓝，再淡的影子也该有个形状，可他没有，仿佛那片光根本照不透他的身体。

“你们看……”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手指着窗外，“他没有影子。”

小雅凑过来，镜子“啪”地掉在脚垫上。阿浩踩了脚刹车，车子猛地一顿，我们四个的脸都贴在前排椅背上。

那东西慢慢转过身。

斗笠的阴影还是盖着脸，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下巴，皮肤白得像冻住的猪油。他的胳膊还在机械地上下摆，幅度不大，速度却均匀得可怕，像钟摆一样。藏青色的褂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却看不出里面有身体的轮廓，空荡荡的，像套在竹竿上。

最吓人的是他的脸——路灯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斗笠底下一片漆黑，别说五官，连点反光都没有，仿佛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洞。

“开！开车！”我突然尖叫起来，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快跑！”

阿浩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挂挡，轮胎打滑，在地上转出个半圈，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车子“呜”地一声冲出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站在路灯下，胳膊依旧上下摆动，斗笠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只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胖子的声音都劈叉了，手里的牛肉干撒了一地，“人形立牌？恶作剧？”

“你见过立牌没有影子？”小雅攥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得像冰，“那衣服……我奶奶说，以前死人穿的寿衣就那样。”

阿浩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车子像疯了一样在黑路上狂奔。雪籽砸得更凶了，车窗上很快结了层薄冰，外面的白杨树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一排排站着的人。

没人再说话，车厢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引擎的轰鸣。我盯着后视镜，总觉得那盏路灯在跟着我们，灯光里那个没影子的手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挥之不去。

送完阿杰，往回开时，一车人都蔫了。胖子靠在椅背上装睡，眼皮却抖得厉害。小雅把脸埋在我肩上，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数什么。阿浩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要不……去吃点夜宵？”过了很久，阿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暖暖身子。”

没人应。谁都没胃口，只想赶紧回家，钻进被窝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车子进市区时，雪停了。路灯亮得温暖，路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刚才的恐惧淡了点。我松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还是城里好，亮堂。”

“别放松太早。”小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冬至夜还没过呢。”

车子拐进我们小区的那条路，速度慢了下来。小区门口的路灯是新装的，亮得刺眼，照得门口的空地上一片雪白。

可就在那片白光里，站着个东西。

是个白色的人形，没有轮廓，像一团被揉皱的白雾，飘在路灯底下。它比刚才那个没影子的男人矮点，看不清是男是女，只能看出个大概的形状，像个穿着长袍的人，一动不动地对着小区大门。

“又有？”胖子猛地坐直，安全带勒得他“哎哟”一声。

阿浩的车差点撞上花坛。他猛打方向盘，车子贴着花坛停下，引擎还在“突突”地抖。

我们四个盯着那团白雾，大气不敢出。它就那么飘着，路灯的光穿过它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却照不出任何细节。没有五官，没有手脚，甚至连轮廓都在慢慢变化，像水一样流动。

“是……是塑料袋？”我试图说服自己，可那团白雾太规整了，分明是人的形状。

“下车。”阿浩突然说，声音硬得像冰，“总不能在车里待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