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我心头震颤,蓦然想起典籍所载:月力至阴,日力至阳,二者天生相悖、水火不容,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能一身兼含双力。
可那道横贯万古的宿命之音,依旧盘旋在魂海之中,挥之不去。
日月同辉,天地归一。混沌再临,承此天命。
“我不知晓。”我坦诚作答,缓缓抬掌,指尖凝出一缕莹白月华,温润流转,“我觉醒的的确是月神之力,至阴至寒,与历代先祖毫无偏差。方才的日辉异象,或许只是天象误显。”
长姐静静凝视我许久,眼底疑虑层层翻涌,最终没有追问,叮嘱我安心休养后离开。
我怔怔望着掌心那缕月华,忽然想起族中典籍的记载——月亮山女子为尊,天生可觉醒灵力,寿元绵长;而男子终生无法滋生灵力,体魄孱弱,能活过四十者寥寥无几。
那个少年……眉心印记未褪,已是反常。可他看起来至少十五六岁了,竟还活着。
我独自漫步在蜿蜒的回廊,指尖把玩着那缕流转的月华,清寒温润,确是正统月力无疑。可那道古老的声音绝非幻觉,它深深镌刻在我的魂灵深处,如一粒沉寂的种子,悄然扎根。
回廊尽头,晚风轻拂,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倚朱柱,似是在此等候。
听见脚步声,他身形一僵,略显局促地直起身形,薄唇轻动,半晌才鼓足勇气,轻声开口:“十、十小姐。”
“你在等我?”我缓步走近。
他用力点头,耳根瞬间染上绯红。
我认出了他。
正是方才人群里踮脚张望的那个少年。
他从身后取出一物,小心翼翼递来。那是一尊金丝楠木精雕的月兔,刀工细腻精妙,通体温润光滑,每一缕绒毛都栩栩如生,双目位置镶嵌着两颗黑曜石。暮色之中,月兔泛着点点清辉,灵动可爱。
“恭贺十小姐开蒙觉醒。”他声线极轻,似怕惊扰了周遭的月色。
我伸手接过木雕,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掌心。不同于月力的冰凉,他的掌心温热,带着鲜活的暖意,漫上指尖。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
那枚月牙形灰翳完整地显露出来。色泽灰白,不似普通的魂魄未稳之印,倒像是烙进了血脉,任凭岁月冲刷也无法磨灭。
族中典籍浩如烟海,从未记载过有男子成年后印记仍未褪去的先例。
要么是夭折在了灰翳褪尽之前,要么是安然长成、印记消散。
没有一个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骤然垂首,碎发重新遮住印记,声音轻若蚊蚋:“我、我没有名字,族中排行十九。”
“十九。”我轻声唤他。
他猛地抬头,满眼皆是错愕与欣喜。
我弯眸浅笑:“雕得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
少年眼底星光璀璨,纯粹热烈,那点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脸颊。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跑进了暮色深处。
我望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兔。黑曜石的眼珠在月光下微微流转,仿佛藏了一小片月轮。
山间晚风穿廊而过,月亮宫檐下的铜铃轻轻摇曳,叮当作响。远处的祭坛上,古老的月神像垂眸俯瞰山河,唇角凝着亘古不变的悲悯笑意。
它见证着月亮山千载繁华,也见证着,它膝下这位少女,即将踏上一条无人踏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