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彻拿到奖学金不久,裴凯名就打来电话:“裴彻,我记得你奖学金……有两万多吧?你考上了个什么?哦……对,清华大学?就你那破逼样,能考上去,没准也是抄别人答案了,还有……”
“爸……您想说什么?”裴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很多,除了要钱还能干什么?怕不是不敢找裴亿年要,上次那个教训恐怕能让裴凯明知道好久。
“当然是要钱啊,还能干什么?你们家里不是有好多钱呢吗?再说了,就你弟撑管整个公司起码不得有20多万,还有你弟开那个车,叫什么?兰博基尼?你们家也不缺钱呀?再说了,给我几个钱花花怎么了?我他妈是你爸!现在找到好家境了,就想脱离我关系了?”一串话把裴彻说的脑子都嗡嗡的,这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裴彻沉默了一会。
“要多少?”
“还能多少?把你那些钱都给我!不给的话……你应该记得上次我是怎么把你打医院去的!快点给我!”
“我当然记得你是怎么把我打医院去的,那您应该也记得上次裴亿年,怎么把您差点打死的,钱我可以给你转。”
“……”
“支付宝到账……(微信界面跳转中,由于数目过大,加载中……)叮,支付宝到账……23万元。”
或许裴彻真的把奖学金都给他了,因为清华大学的奖学金最多也就23万多一点零头。
裴凯明见到钱后,毫不犹豫就收了,直接挂断电话,美滋滋的去打麻将去了。
同一时段,距离文学院三公里开外的金融学院实训大楼顶层,落地玻璃窗占据整面墙体,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座大学城的楼宇与林荫。室内是恒温中央空调,驱散室外盛夏的燥热,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咖啡与油墨纸张混合的清冷气息。
裴亿年倚靠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椅上,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腕骨,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金属签字笔,面前长条办公桌上铺满密密麻麻的金融建模报表、实训数据表格,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股票走势曲线与数据代码。他刚结束一节三个小时的实操实训课,授课教授留下海量课后分析作业,整层实训教室只剩零星几个留校钻研课题的学生,环境安静肃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响。
不同于裴彻温顺柔和的外形,裴亿年身高将近一米九,身形宽硕,自带极强的气场压迫感,深邃的眉眼微微敛着,平日里惯常沉静淡漠的眼底,此刻正凝在手机屏幕弹出的银行收支提醒弹窗上,深色瞳孔里没有多余情绪,可垂在桌下的手指,已然不自觉缓缓收紧。
手机屏幕亮着,银行推送的收支明细条目清清楚楚罗列在页面最上方:【账户尾号4729(裴彻),转出支出:人民币230000。00元,收款方:裴凯明,转账渠道:手机银行实时转账,交易时间:当日14:17】。
白底黑字的账单记录刺眼醒目,23万全额奖学金一分不剩,全数转入裴凯明账户,数字巨大,直白地撞入裴亿年眼底。
早在兄弟二人办理大学入学银行卡时,裴亿年便以担心裴彻年纪轻、社会阅历浅薄、容易被陌生人诱导转账受骗为由,和银行申请了副卡联动账单提醒服务,裴彻名下银行卡所有资金变动,实时同步推送至他的私人手机银行,初衷是全方位守护裴彻的财产安全,避免他被有心之人钻空子,却没料到短短开学半月,裴彻会瞒着自己,把四年赖以生存的全额奖学金拱手送给屡次施暴索取的生父裴凯明。
过往数十年积攒的怒火没有瞬间爆发,裴亿年素来沉稳内敛,喜怒极少浮于表面,越是动怒,神色反倒越是平静无波。他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冰凉的玻璃背板,视线一遍遍反复浏览那条转账记录,脑海里瞬间串联起前因后果,不用细想便清楚,这笔钱定然是裴凯明暗中联系裴彻,靠着卖惨示弱,哄骗心软的裴彻私自转账。
上次在出租屋楼下,他已经狠狠警告过裴凯明,明令禁止对方以任何理由骚扰裴彻、索要钱财,彼时裴凯明吓得连连点头应下,短短一个多月便转头钻空子,避开自己,单独蛊惑心思柔软的裴彻,这般屡教不改的贪婪嘴脸,让裴亿年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
他太清楚裴彻的性子,天生心软善良,被血缘桎梏捆绑,哪怕常年遭受裴凯明的冷暴力与苛待,也没办法硬起心肠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困境,只要裴凯明放下身段哭诉卖惨,裴彻十有八九会于心不忍,妥协退让。偏偏这笔23万奖学金来之不易,是两人熬过十几年贫苦日子、挑灯夜读换来的求学保障,裴彻一时心软,便把未来四年的生活与学费尽数拱手送人。
裴亿年沉默静坐足足二十分钟,指尖的签字笔在指间缓缓转动,笔身金属冷光在落地窗外的落日余晖下折射出细碎光点,周身低气压慢慢笼罩整片桌面,旁边散落的纸质报表仿佛都被凝滞的空气压得微微发皱。身旁一同留下做实训作业的同班同学察觉到他周身异常冰冷的气场,原本想要上前请教课题问题,走到半路便下意识顿住脚步,识趣折返座位,不敢贸然打扰。
半晌,裴亿年缓缓收起桌上所有报表,合上笔记本电脑,把签字笔随手插进衬衫口袋,修长的手指点开微信聊天页面,置顶联系人便是裴彻,对话框停留在昨天傍晚两人闲聊的消息,裴彻发来一张公寓楼下便利店的晚霞照片,附带一句“晚上回来想吃番茄鸡蛋面”,彼时的聊天氛围轻松平和,谁也没料到短短一天会发生这般变故。
他没有直接拨通电话质问,指尖在输入框敲下一行简洁的文字,字里行间看不出半分怒火,语气平淡如常,像是随口闲聊:【哥,上午你银行卡有一笔大额转出,23万,是不是转给裴凯明了?】
发送消息之后,裴亿年把手机平放桌面,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抵着下颌,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下沉的落日,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际,将连绵的楼宇晕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可他眼底没有半点暖意,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蓄势待发的锋刃,静静等候裴彻的回复。
阶梯教室这边,小组研讨课刚刚开场,裴彻缩在后排靠窗位置,面前摊开研讨提纲,耳边萦绕着组长讲解课题的声音,心思却全程悬在手机上,每隔几十秒就悄悄低头瞟一眼口袋里的手机,整个人坐立难安,后背被细密冷汗浸湿,薄薄的棉质T恤黏在皮肤上,又闷又凉
手机震动的一瞬,裴彻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裴亿年发来的消息。视线落在文字上的刹那,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瞳孔骤然收缩,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研讨组长正要点名让裴彻起身发言,他慌忙把手机快速塞回书包内侧口袋,勉强稳住慌乱的呼吸,硬着头皮站起身,磕磕绊绊把提前整理好的提纲内容说完,坐下之后一颗心依旧狂跳不止,胸腔里像是塞满杂乱的棉絮,憋闷难受。
他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内心反复挣扎,坦白实话,必然迎来裴亿年的暴怒;继续隐瞒撒谎,以裴亿年的细心缜密,根本不可能蒙混过关。权衡许久,侥幸心理再次占据上风,裴彻咬了咬下唇,借着研讨课课间休息的空档,低头躲在阶梯教室后门角落,飞快回复消息:【没有啊,亿年,我没给任何人转大额钱款,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错,账单信息弄错了?】
短短一句话发送完毕,裴彻紧张得指尖发凉,背靠冰冷的金属门框,目光慌乱四处张望,生怕下一秒裴亿年直接出现在眼前。
实训大楼内,裴亿年看到这条回复,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弧,那笑意没有半分温情,反倒裹挟着沉沉的压迫感。他一眼看穿裴彻拙劣的谎言,银行同步账单误差概率几乎为零,转账收款人姓名清清楚楚标注裴凯明,不可能出现信息错乱,裴彻分明是心存愧疚,刻意隐瞒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