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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饭 红酒（第1页）

二人落座在全场最醒目的位置，身侧是随行的助理与数位合作方代表，外围往来穿梭的侍者步履轻盈，不敢发出半分扰人的动静。谈判从下午持续到此刻，拉锯、博弈、退让、敲定，数个小时的周旋终于迎来圆满结局，桌面上草拟好的合作协议一式两份，墨迹已然干透，只待后续走完流程正式生效。

裴彻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侧转看向身旁的裴亿年，率先打破了席间略显拘谨的沉默：“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把所有条款都谈妥了。你这边，还有什么额外的想法吗？若是有，现在提出来，我们还能再商榷。”

裴亿年手肘搭在桌沿，微微歪着头看向他，唇角勾着一抹散漫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抬手端起面前盛着深红酒液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杯身，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转，折射出迷离的光泽。“条款全部按我们此前商议的来，我没有任何异议。”他声音偏低，带着酒后微醺的慵懒，又夹杂着独有的强势，“能和你达成合作，于我而言，远比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利益要重要得多。裴彻，你该明白这一点。”

“当然明白。”裴彻颔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杯沿与对方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两家携手，是双赢的局面。抛开私人关系不谈，单论商业布局，这次合作也是最优选择。”

“又是公私分明的说辞。”裴亿年低笑一声，将杯中红酒浅酌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裴彻的方向倾了倾，距离瞬间被拉近，周遭几位随行人员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装作专注打量桌上餐品或是欣赏厅内装饰，无人敢直视二人之间愈发暧昧的氛围，“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商业合作这一层关系了？”

裴彻眼底情绪淡了几分，面上依旧是从容淡定的模样：“商场之上，先论公事，再谈私交，这是我的原则。今日这场宴会，本就是为庆祝合作敲定而设，我们还是先享受晚宴吧。”

“原则？”裴亿年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你的原则，好像从来都只针对我一个人。面对旁人时，你随和有度，偏偏到了我这里，处处设防，步步谨慎。怎么，是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只是习惯守好分寸。”裴彻淡淡回应，拿起一旁的刀叉，切下一小块盘中的菲力牛排，动作优雅从容，“大家都在席间，言行举止，总该得体。”

“得体？”裴亿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声低沉悦耳，他索性不再端着刻意的疏离，整个人都靠近了裴彻几分，几乎是肩并肩相贴，“在旁人面前装得体，难道不累吗？这里没有外人需要你刻意维持形象，除了在场的下属与合作伙伴，没人会过多干涉我们之间的相处。”

坐在斜后方的裴氏助理悄悄抬眼，飞快扫了一眼二人，又立刻低下头，心脏不由得轻轻一跳。这位裴总向来行事张扬，行事从不受世俗规矩束缚，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地亲近裴彻先生，摆明了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而裴彻先生素来清冷自持，不知道会如何应对。

裴彻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热气息，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红酒的甜醇，莫名让人有些心神微动。他握着刀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开口道：“场合不同，行事方式自然不同。这里是公开宴会，一举一动都落在众人眼中，太过随意，难免引人闲话。”

“闲话？”裴亿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作一片认真，“我裴亿年行事，何时在意过旁人的闲言碎语？别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我从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改变自己想做的事，想见的人，想亲近的人。”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热烈，没有半分遮掩，直白地剖白了心底的想法。席间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声音不约而同地放得更低，空气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裴彻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红酒杯饮了一口，酒液的微涩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波澜：“你向来随心所欲，这一点，我早有体会。但我和你不同，我习惯安稳，不喜风波迭起。”

“安稳？”裴亿年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牢牢锁在裴彻的侧脸，从紧致的下颌线，到微微抿起的唇瓣，眼神专注而灼热，“有我在，便不会让你陷入风波。那些流言蜚语，麻烦阻碍，我都会一一替你挡下。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守你想要的安稳，其余的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裴亿年的语气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过去的事，不必再反复提起。”裴彻避开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重新将目光投向餐桌，“菜快凉了，用餐吧。谈判结束，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你总是习惯性地逃避。”裴亿年轻叹一声，却没有继续逼迫，只是顺着他的话锋转了话题，不过身体依旧没有拉开距离，温热的手臂若有若无地擦过裴彻的胳膊，“行，不谈过往，也不谈心事。先吃饭，喝酒。今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不醉不归，如何？”

“量力而行啊，没必要刻意贪杯。”裴彻说道。

“哈哈哈，你还是这般谨慎。”裴亿年笑出声，抬手示意一旁的侍者添酒，“红酒不同于烈酒，醇厚绵长，慢慢品，只会让人身心放松，不会轻易失态。更何况，今日大喜的日子，多喝几杯又何妨？来，先为我们顺利达成合作，再干一杯。”

侍者快步上前，将二人杯中的红酒重新斟满，深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动，色泽浓郁诱人。裴彻看着面前举起酒杯的裴亿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再次举杯：“好，为合作，干杯。”

两只高脚杯再次相撞，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席间传开。二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浓郁的酒香在口腔中炸开，先是葡萄果实的清甜，而后是单宁微微的涩感，最后余留下绵长的回甘，层层递进，一如二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放下酒杯，裴亿年拿起公筷，给裴彻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烤制得外焦里嫩的鹅肝：“这家会所的法式鹅肝做得不错，你从前好像很喜欢，尝尝看。”

裴彻看着盘中的鹅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还记得？时隔这么多年，我自己都快忘了。”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忘记过。”裴亿年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不经意间流露的小情绪，我都一一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从未间断。”

这番话语温柔又深情，像温水一般缓缓淌入心底。裴彻的心轻轻一颤，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拿起刀叉，将那块鹅肝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软糯绵密的口感搭配着底层的面包片，油脂的香气恰到好处，味道确实一如往昔。“味道没变，依旧很好。”

“那就多吃一点。”裴亿年又接连夹了几样精致的菜品放到他盘中，动作自然熟稔，像是相处了许久的伴侣，“忙碌了一下午，想必你也饿了。不用客气，想吃什么直接说，这里的主厨手艺都是顶尖的。”

一旁的合作方代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了然。这两位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裴亿年对裴彻的关照细致入微，眼神里的偏爱更是毫不掩饰，任谁都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众人都识趣地保持沉默，专心用餐，不敢打扰二人。

席间的氛围渐渐松弛下来，起初拘谨的下属们也开始低声交谈，谈论着这次合作带来的广阔前景，谈论着行业内的最新动态，偶尔也会说起一些圈内的趣闻轶事，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响起，冲淡了谈判时的紧绷感。

裴亿年一边陪着裴彻用餐，一边时不时地给他添酒，自己也杯杯不落。红酒后劲绵长，不知不觉间，他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眼底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日里锐利的锋芒被醉意柔化，多了几分慵懒惑人的气质。

“说起来，这次合作的项目落地之后，后续的运营团队，你打算如何安排？”裴彻咽下口中的食物，转而聊起了公事，试图将氛围拉回正轨，“按照协议，双方各派骨干人员组建联合团队，权责划分我们下午弄，人员名单。”

“人员名单我已经让秘书在整理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你办公室。”裴亿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意渐渐上头，说话的语速比平日里慢了几分，却依旧条理清晰，“我挑选的都是行事稳妥、能力出众的人，不会在工作上拖后腿。至于日常对接，我打算亲自跟进一部分核心。”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又绕回了私人层面。裴彻无奈道：“工作就是工作，何必刻意掺杂其他心思。若是业务繁忙，你完全可以交给下属处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交给旁人，我不放心。”裴亿年微微眯起眼，目光迷离地看着裴彻，“核心项目关乎两家公司的利益，交给外人我始终不安心。再者说，能借着工作的名义多见你几面，我求之不得。裴彻，你就当真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意？还是说，你明明懂，却刻意装作不知？”

“我明白你的意思。”裴彻放下刀叉，正视着他，语气诚恳，“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我们如今以合作的身份相处，彼此都自在一些，不好吗？一旦打破当下的平衡，恐怕连现在这样平和的相处都难以维持。”

“平衡？”裴亿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醉意，还有几分执着，“我从来就不想和你维持这种不痛不痒的平衡。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隔着距离的相处。我想要靠近你，想要光明正大地待在你身边，想要……”

话音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下，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越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不等裴彻做出任何反应，温热的唇瓣直接覆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原本交谈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的两人身上，空气中只剩下水晶灯轻微的嗡鸣，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随行的助理脸色瞬间发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想要出声劝阻，却又不敢开口。几位合作方代表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愕，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前方，场面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