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便如流水一般过得飞快,裴洵待她不似从前忽冷忽热,而是百般温柔,轻声细语。
夜间见她痴痴地望着自己读书,会特意挑了几本通俗易懂的人物传记杂谈给她看,上面还有他批注的小字。
有不懂的问他,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
丧父的伤痛也慢慢随着时间冲淡。夜间偶然想起父亲睡不着时,裴洵也会主动张开手臂拥她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和她讲些奇闻趣事,听她念叨幼时和父亲的往事。
这段时间,对姜不晚而言,称神仙般的日子也不为过。
以前她对话本子和说书先生嘴里讲的“神仙眷侣”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只道是才子佳人。
如今若是再问,尽管经验和想象力匮乏,但她觉得所谓“神仙眷侣”大抵就是她和裴洵这样。
很快到了元宵当天夜里。
姜不晚从枕头下面拿出柳芳馥交给她的信,捏了捏厚度,检查好封口,确定没问题后揣进了袖子里。
“好了?”裴洵拉住她的手,含笑望着她。
她手心出了点汗,点点头。
送信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裴洵。信从拿回来就被她好好地放在自己睡的枕头下面藏着。
“走吧,灯会要开始了。”
灯会开在集市旁,一道石桥隔断两边,一边是民居,一边是交易集市。因元宵节,石桥上也用藤条挂着一连串的灯笼,隔老远就能看见灯笼散发出的光。
石桥边的小河缓缓淌着,河面漂浮着燃着黄橙色暖光的河灯,一盏连着一盏。待嫁的女子趁着这个时节与爱慕的男子隔着河相视一笑,未及笄的少女与好友叽叽喳喳争论谁今日穿得最好看,打赌河灯能游多远。老少夫妻带着孩子在桥上散步看风景……一派热闹景象,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每年元宵,爹也会带她来这里放河灯的。
如今故地重游,反倒勾起了她莫名的感伤。望着河边拿着糖画对父亲撒娇的小女童发呆,连裴洵什么时候离开都没发现。
直到手被重新握住,传来一阵温热,一盏造型精致的河灯递到她眼前。
“要写些什么?”他把笔递给她。
她接过,侧过身,将纸条垫在栏杆上,行云流水般写下几行字。
裴洵倒是有些好奇,写什么要特意避开他。
但他面上没显,视线移到一旁,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用手指在栏杆柱子顶部雕刻的石像上轻点。那副风流蕴藉的模样惹得河岸好几名妙龄女子红了脸,忍不住偷偷看他。
更有甚者大胆示爱,拿着自己绣的香包要送给他。
他却只是简简单单朝姜不晚投过一眼,任谁都能看出来那眼神缱绻温柔:“多谢姑娘厚爱,不过我已有妻室。”
对方只好知趣离开。
姜不晚见了,并没有因他太过显眼招惹女子而烦恼,反而莫名生出了些骄傲。
她的夫君如此优秀,却对她一心一意。
过了桥就是集市,裴洵拉着姜不晚在一家香糖果子铺前停下,周围就这一家卖糖画的,那小女孩手里拿的应该就在这里买的。
“店家,可否照着我与妻子的模样画?”他把钱递给店家。
“好嘞,没问题。”
他们没等多久,就见店主用手在干净的围裙上擦了下,笑呵呵将刻着二人模样的糖人递给他们:“二位,拿好。”
兴许是小时候日子太苦,吃得越甜仿佛日子就会越好,她每隔一段日子就会买上一根刻着动物形状的糖画,慢慢吮吸着甜味儿。
可麦芽糖做成的糖人,在成人的味蕾中是甜得发腻的,遇热化了之后还会黏在手上十分不适。
和父亲生活的日子好过些后,再吃她就觉得甜得慌。除了每年元宵,她几乎不会再买糖画。
也不知店家有意还是无意,递给她的是裴洵模样的糖人,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角翘得快和鼻尖平齐。
平时裴洵可不会笑得那样傻,她这般想着不由笑出了声,心情莫名变好。
咬了一小块,甜滋滋,脆脆的,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小人只剩下圆圆的脑袋。
她看了看糖人,又看看一旁不明所以的裴洵,笑得牙不见眼。很快就将一个糖人吃完,那点遗憾也随之消散。
集市很长,沿路都有人吆喝卖吃食,盐豉汤、澄沙团子、浮圆子、蚕丝饭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香气扑鼻。但凡她的视线稍微停留一会儿,裴洵便会掏出钱买下递给她。
姜不晚眉眼弯弯接过吃食,嘴角的笑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