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二猛一连四个轮休日不见回来了。金竹心里慌得很,好象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茶饭无心,做事颠三倒四的。
前天,秃二叔又来过一次,和她磋商二猛和凤月的婚事。他说,早几天在翠竹峰的路上碰着二猛,他对二猛说了这件事。二猛红着脸,啄了啄脑壳,同意了。凤月也来过一次,表白了她的心事。而今,可说是万事俱备,连东风都到了。
这是金竹多少日子来盼望的事呵!可是,当它真的要成为现实的时候,金竹的心里,却又涌起了一阵说不出的骚乱。她问自己:这是为什么?她警告自己:要多为别人想想。人活在世上,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个把月没有到自留地上来了。草没来拔,水没来浇,肥没来施。心里有事,干什么都没有心思。以往,二猛每个轮休日回来,自留地上的事他全包了,自己只到地里来看看。现在,这事得自己来管了。休工回来,把煮猪潲的大铁锅放到炭火上,她就到自留地上来了。
远远地,就看到自留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个,正是二猛。晚霞,照在他那件火红的背心上,红光闪闪的。金竹的心里一热,平日叫得挺顺口、挺亲热的“二猛”,此刻在嘴巴边滑过来滑过去,就是难以吐出口来。
二猛正蹲着身子在细心地拔草,金竹从身后走来,他没有发觉。金竹的脚步放轻了,多少感情往心头涌呵!他没有丢开这个家,没有忘记她和欢欢,没有忘记这块洒有他热汗的土地。他,真象他的哥,是一个和他哥一样诚实、善良的人呵……
她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他仍然没有发觉。站了半刻,她才轻轻地说:“你,回来了。”
二猛转过身来,眼光一碰到金竹,脸红了,头低了。
“不进屋就上地里来了?”金竹语调柔和地说。
二猛没有回答,把头埋得更低了。
“吃晚饭没有?”
“在矿上吃过了。”二猛低低地说。
“这么快?”
“是搭矿上拉坑木的汽车回来的。”
“多久了?”
“刚到。”
金竹看看这块自留地,草没一根,土也松松的,很湿润,好象浇过水不几天似的。地里的辣椒、茄子,长得很好,果实累累。一挂挂花豆角,十分耀眼,靠塘岸边的那排丝瓜藤,长得真好。黑绿黑绿的藤叶上,吊着一条一条又嫩、又肥的丝瓜。菜地上的景象,真是喜人。金竹心里好生奇怪,问:“刚到,这地收拾得这么好?”
“上两个轮休日,我都回来了。”
难怪秃二叔说他早几天在翠竹峰上碰见他。金竹的心里热辣辣的,吃惊地看着他,在心里说: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呵!
“没进屋?”金竹说。
“嗯。”二猛点点头。
“在自留地上忙一天?”
“嗯。”二猛又点点头。
“在哪里吃饭?”
“带了馒头。”
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感情深沉的女人,此刻,那清亮的丹凤眼湿润了。她一把将二猛拉起,道:“走,回家,欢欢心里想念着你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