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十
人陆陆续续地全走了。屋子里,留下了一地的瓜子皮、花生壳、烟头和鞭炮屑。三、四张方桌上,数十个茶杯里,残存着茶叶末。房子的空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
河娃和贺兰的婚礼散了。
雪妹开始收拾东西,打扫房地了。已经被村子上两位年长的老人送进新房的河娃,走回庙堂——现今的堂屋里来了:
“娘,我来收拾吧。”
“不不不,你快休息去。我来,我来。”雪妹把河娃推进新房,随手把门关上了。
总算把媳妇接进屋了,雪妹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觉得尽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完成了一项庄严的使命。她手脚轻快地收拾杯碟,抹着桌子,打扫地板,把向别人借来的用器一一清出来放到一边,准备给人家送去。忙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是麻利的,脚步是轻盈的,心里是甜的。
很快地,地扫得千干净净了,桌子抹得光光亮亮了。一切都收拾好了。她这才回到自己的住房。
木木在雪妹的房子里架了一个铺,单独睡张床了。水水跟雪妹睡。这时候,两个小家伙还没有睡,等奶奶来呢!
正是早春二月,水田里的青蛙,“呱呱呱”叫得挺欢,把山村的春夜喧腾得很热闹。听到青蛙叫,水水站在床边,拍起手板,唱开雪妹教给她的歌儿了:
“麻拐子(青蛙)呱呱叫,
家家禾种要。
有的先下水,
冒得的急得跳……”
“快跳!快跳!”当哥哥的木木,笑着逗妹妹。
“你才跳哩!你才跳哩!”水水在哥哥面前噘起了小嘴。
这时,雪妹进来了。水水连忙向她扑了过来。
“不早了,睡觉吧。”
水水站到了床边,雪妹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说:“明天,跟妈妈睡去了!”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睡,要跟你一起睡!”水水在雪妹面前撒开娇了。
“听话,跟妈妈睡。”
“我还不认识她哩!”
“今晚她都把这么多糖粒子、花生给你吃了,你还不认识?”
“糖粒子、花生才不是她的哩!糖粒子是你买来的,花生也是你炒的。”
“鬼妹子,别这样不听话!”
“哥哥都做作文了,奶奶就象妈妈。奶奶,你就带我睡吧。”水水一下子又想起了哥哥的作文题目了。
木木毕竟大些,自己脱好衣服上床了。今晚上,他没有说一句话,似乎这一切都是大人们的事,与他毫不相干;也似乎有一种大一点的、懂事的孩子的羞涩感了,觉得自己不便说什么。现在,他已经钻进被窝里了。
“木木、水水,告诉你们一件事。”雪妹把木木喊起来说。
“什么事?”木木坐起来了。
“明天起床以后,到爸爸、妈妈的房子里去,喊爸爸,喊妈妈。”
“为什么?”水水偏着脑壳问。
“别挖根了,听奶奶的,你去喊就是了。头一,要喊妈妈。”
“我不,我喊不出来。”木木又一头钻进被窝里了。
“我也不!我妈妈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