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豪放、无私的太阳,到了傍晚,劳累了,也变得自私起来,它收回一把把放出去的光箭,红着脸盘,闪到山坡下歇息去了。
晚霞在西方天际,编织着美丽、灿烂的图案。矿区沐浴在一片耀目的霞光之中。在地层深处那个奇特的世界里劳碌了一天的乡哥,下班了。
当他洗好澡,带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宿舍的时候,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罗中中,朝他扮着鬼脸,说:
“还不快去拜见你的漂亮堂客呀!”
“赵主席说了,明天她跟我一起去接。”乡哥红着脸,腼腆地说。
“不用你去接,她送上门来了。”
乡哥以为罗中中取笑他,没有回话,只“嘿嘿”地笑笑。
“这样绝美的人,把整个矿山都轰动了,把矿区所有的女人都压倒了,把所有的男人都征服了。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数不清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她。你可要管严实一点,当心漂亮堂客去了货罗!”
“看你讲到哪里去了。”
“我可是为你好,和你讲实话。走,我领你去。她真来了,正在矿上照顾给你的那套新房里铺床呢!”
这一下,乡哥真的相信了,山妹到矿里来了。他的心里麻酥酥的,充实、欣喜、激动、满足,种种感情俱全。常听村寨里的老人讲,人是有命管着的。看来,自己的命里,注定有一个漂亮女人。上回谈的那一个,长相也算是不错的。没有想到,就在她来到矿上,准备和自己一起参加矿上举办的二十对矿工的集体婚礼的时候,一场火灾,把自己……唉!当他躺在病**,看完她留给自己的信,他几乎气昏过去了。那时候,他真信了村寨上老辈子们的话:命里注定有的,不想它也有;命里注定没有的,想它也没有。看来,自己打一辈子光棍,是命里注定的了。
赵大姐陪着李书记来看他。要走时,李书记好言安慰他:“好好养伤,伤好了,矿上将隆重地为你们举行婚礼!”
李书记的话一落,两颗热泪从乡哥烧伤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你……”李书记愣住了。
女人心细。这时候,赵大姐看到乡哥的床脚下,丢下了一把碎纸片,她弯腰拾起,将揉搓在一起的纸片,展平,又一张一张地拼凑,终于拼成了一封信。那是小红临走时留给乡哥的信。
“小红走了。”
赵敏低声告诉李书记。
“唔。她是列车员,有工作,要回去上班,不能每天守在这里。”
李书记随口答道。
“不!不是这样的走法。”
“那是怎么个走法?”
“看,这儿有信。”
李书记这才注意到,赵大姐把几张撕碎的纸片儿,平平展展拼铺在床头。他埋下头去,默默地看着这封信。渐渐地,李书记的脸色变得异常的严峻了。
片刻,他伸直腰来,一时无言。
他踱步到窗前,伫立。他抬头望着窗外,望着那个铺满艳阳的世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猛地,他转过身来,将床头的那封拼凑连起来的信,一把扫了下来。碎纸片儿,又飞了一地。
“好乡哥,你别急!”李书记走回到乡哥的面前,很激动,也很气愤,“世界大得很,好姑娘多着呢!她走了,就让她走了吧!组织上一定帮助你建立一个美好的家庭!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
乡哥激动地握住李书记伸过来的手。
走出病室,这位矿山的当家人,心情很沉重。对乡哥,他当然了解。这是一个几好的矿工!进矿十年,当了九年劳动模范。要不是这次为保护矿井负了伤,十年里,三千六百多天,他没有请过一天事假、病假、伤假,月月满勤,年年满勤。十个春节,他都是在井下,在“突突”的风钻声中度过的呵!
“老赵。”
走出医院大门后,李书记突然站住,喊赵敏。
“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