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岳峰这才看清楚,扑上来的黑影是燕燕。女儿呵,爸爸的亲骨肉。父亲生活上的悲欢,工作中成绩和缺点,无不牵动女儿的心!这些日子来,燕燕真是时刻担心着父亲的安全,痛恨路云这一伙无耻的家伙!昨天傍晚,矿井安全闯过第九道老窿,岳峰一身煤泥从井下出来。刚到井口,被岳峰骂着先上来几个小时的燕燕,就扑了上去,拉着父亲到自己家里去。她包了饺子,又蒸了鸡蛋,等父亲去吃呵!哪知也就在这时,伍惠芬带着跳跳也来到了岳峰面前,接岳峰回去吃饭。后来,还是燕燕跟着岳峰、伍惠芬和跳跳一起,去吃伍惠芬亲手包的饺子了。刚才,婚礼结束后,岳峰和伍惠芬向河岸边走来,她就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了。做为岳峰的女儿,而又是极力赞助爸爸和伍惠芬亲近的她,在这个重要的转折时刻,当然想了解爸爸和伍惠芬此刻的态度呵!
这时,她看到了跳动在伍惠芬胸间的那颗亮堂的心,她一下扑进了伍惠芬的怀里,动情地喊着:“妈妈!我的好妈妈!”
伍惠芬慌乱地点着头,激动地抚摸着燕燕的肩膀。
突然,前边河岸上,“卟嗵”一声巨响,一个黑影投进了河水中。
“有人投河了!”岳峰心里一紧,飞快地朝黑影落水的地方跑来。
伍惠芬和燕燕也跟上来了。这么冷的天,谁投河了?谁家出什么事了?她俩急匆匆地朝前边跑来,这时,跑在前头的岳峰,已经脱去棉衣棉裤,纵身一跃,跳下河去了。
“老岳!”伍惠芬慌慌张张地奔了过去。
“爸爸!”燕燕也冲上去了。
雪夜,飞龙河水黑昏昏一片。伍惠芬和燕燕,趴在岸上,瞪大眼睛朝河面上看去,只见一团黑影儿,渐渐地朝岸边飘过来了。冰天雪地的夜晚,河水中该是一番什么样的滋味呵!“哪个瘟神,这时候来投河呵!爸爸的身体垮了怎么办呀!”燕燕恨透了那个投河的人了。
“唉!他定是心里有什么想不通呵!一定也是一个苦命人。”伍惠芬叹息一声,道。
“你说他是谁?”
“我不知道呵!”
说话间,只见岳峰已抱着一个人从河水中走了上来。好象是一个女的。
“爸,谁?”燕燕扑上去。
“快送医院。”岳峰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却果断地下达了这道命令。
伍惠芬走上前来,要背投河人去医院,被燕燕抢先了。她扑上前去一看,怔住了,这是林茵,她的生母。这时,林茵的口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叨念着:“畜牲!披着人皮的畜牲!……冬冬,我的冬冬……”
燕燕心头注入一股又酸又辣,又苦又咸的情感。她一把将自己这个走过了一段坎坷道路的生母,背到背上,转过身来看了看岳峰和伍惠芬一眼,含着热泪说:“你们快到公社去吧!”
岳峰望着女儿和她背上的林茵,那湿漉漉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伍惠芬含一眶热泪,动作利索地给岳峰解着湿衣,给他套上棉袄、棉裤。
“快,走!”伍惠芬手里抱着岳峰脱下来的湿衣服,催促道。“这里,去我家近些。到我家去,吃上一碗姜辣面条,去去寒。”
“这……”
“还这什么?”伍惠芬轻轻地推了岳峰一下。“我那两个孩子,还有点怕见你哩!你应该去见见他们呀!”
“好!”
岳峰跟在伍惠芬身后,急匆匆地朝伍惠芬的家里走去……
这天清晨,没刮风,没飘雪。天空上,堆着厚云,灰茫茫的。
岳峰上路了,重返农场,摸他的牛屁股,耍他的泥巴砣去了。临行前,他来到了老铁头的家,抱过刚刚起床的小雀雀,亲了亲嘴。粗硬的胡茬茬,刺得活泼可爱的小雀雀“”地笑。站在一旁的笑婆婆,老铁头,海涛和燕燕,心里针一样刺,快落下泪来了。三岁多的雀雀,不懂事呵,他看着那个捆好的被包,和背着脸盆什么的网兜,搂着外公的脖子,天真地问:“外公,你要到哪里去呀?”
岳峰抚摸着小外孙的头,笑了笑:“外公到学校读书去。”
“那是读大学的大学了吧?”小雀雀天真地问。
笑婆婆眼里噙满了泪水,一把抱过小雀雀,轻轻地说:“和外公再见!”
“外公,再见!”小雀雀在笑婆婆的怀里,挥动着小手。
这时,伍惠芬领着她一对儿女闯进门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大提包,装满了她认为应该送给岳峰的一些东西。一对儿女,一般高矮,胆子不大,走进门来,直往妈妈的身后躲,怕见生人。
跳跳也来了,是跟着伍惠芬一起来的。她走进屋来,紧紧地靠着岳峰,轻轻地问:“爸,你什么时候才回呀?”
“你和爸一起去农场吧?”
“不,我要跟伍姨!”
岳峰的脸上,不易让人察觉地掠过一丝笑意,心实在了,停了停,他回答女儿:“好些学习,爸爸会回来看你。”
“就看我吗?”跳跳仰头望着爸爸。
“看你们大家呀!”
说完,岳峰朗声笑了。可是,满屋的人,谁也没有笑,心里沉沉的。接着,他背起背包,提起网兜。他不准自己的亲人送他,一个人走出门来。门外,早已聚集了好多人,每一张脸都是严峻的,每一颗心都是沉重的。没有人大声说话,话语全都用眼睛代替了,感情都在目光里传递、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