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尽头,是一处极广阔的、开凿于山腹之内的洞窟。
洞窟正中央,是一片幽幽流淌的、暗红的地脉灵泉。地脉的阴煞之气,便自那片暗红的灵泉之中,源源不绝地,升腾而起。灵泉之上,悬着一座极繁复、极精微的法阵。法阵的纹路,与许荆南默画的吞魂杀阵,分毫不差。
而在那片暗红灵泉的四周,洞窟的岩壁之上。
密密麻麻地,凿着无数个仅容一人的石龛。
每一个石龛之中,都以灵纹的锁链,锁着一个人。
那些人,男女老幼皆有,皆穿着粗布的、染了污渍的衣裳。他们的双眼,紧紧地闭着,面色灰败如纸,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着,分明还活着。可他们周身的神魂气息,却正被那座吞魂杀阵,一丝一丝地,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化作幽淡的青烟,没入那片暗红的地脉灵泉之中。
白芷只觉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她数不清那洞窟的岩壁上,究竟凿了多少个石龛,究竟锁着多少个人。她只知道,那密密麻麻的、被一点一点抽干神魂的活人,望不到尽头。
韩素娘伏在白芷身侧,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素来沉静的眼里,已盈满了泪。她行医半生,见过无数的生死,却从未见过这般炼狱般的、灭绝人性的景象。
许荆南立在白芷另一侧,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地盯着那片暗红的地脉灵泉,盯着那座灭了她许家满门的吞魂杀阵,赤红的双眼里,翻涌着要将这一切焚尽的、滔天的恨意。
她许家数百口人的魂,便是在这般的洞窟里,被这般地,一丝一丝地,抽尽的。
"荆南。"白芷一把握住她颤抖的手,在她耳边,极轻、极急地低语,"忍住。还不是时候。"
许荆南的身子,僵了一瞬。她死死地咬着牙,将那一腔翻涌的恨意,强压了下去。
白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密密麻麻的石龛。她要先看清,这养魂窟里,究竟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还能救。
她的神识,极轻地,拂过最近的一座石龛。
石龛之中锁着的,是一个极年幼的孩童。约莫七八岁的模样,面色灰败,双眼紧闭,神魂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
白芷的心,狠狠地一痛。
可就在她的神识,拂过那孩童的刹那。
那孩童紧闭的双眼,竟极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一双空洞、灰败、却分明残存着一丝痛苦清明的眼睛,越过幽淡的灵泉,越过密密麻麻的石龛,直直地,望向了甬道尽头阴影里的白芷。
那孩童干裂的嘴唇,极轻、极缓地,翕动了一下。
白芷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虽听不见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从那孩童翕动的唇形里,读出了两个字。
救我。
与此同时,那片暗红的地脉灵泉之上,悬着的吞魂杀阵,骤然爆发出一缕极强的、警示般的红光。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冷的喝问。
"什么人。"
白芷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她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