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第四天,我终于能下床了。
不是那种健步如飞的下床,是那种扶着墙、一步一步、像老太太过马路一样谨慎的下床。腿还是软的,膝盖在打颤,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我好歹能自己去上厕所了。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对冥肆来说可能也是。
因为我上厕所的时候,他不用再站在门口等着了。
我不知道他在门口等过。
但有一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他。他就站在门外面,像一堵贴错位置的墙。我吓了一跳,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药吐出来。
“你站在这儿干嘛?”我问。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你。”
“等我上厕所?”
“怕你摔。”
三个字。
简单到我没办法反驳。
因为我确实差点摔过。前两天腿最软的时候,从床边走到厕所门口,我扶着墙走了快五分钟。中间腿软了三回,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走。
他自己进来扶我,被我赶出去了。
我说:“我能行。”
他说:“不行。”
我说:“你一只鬼,懂什么行不行的。”
他说:“我懂。”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我以为他放弃了。
结果他在门口站着。
站了两天。
我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他在厨房熬药。我站起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站着。我走进厕所,关门,他还在门口站着。我打开门出来,他还在门口站着。
像一尊被固定在门口的、会移动的雕塑。
我问他:“你不累吗?”
他说:“鬼不累。”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但仔细一想,鬼确实不累。他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他们可以站在一个地方,站到地老天荒。
一千年都站过来了。
门口站两天算什么。
但我想说的是——他可以不累,但我心里累。
因为每次我开门看到他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不是欠人情,是欠一个交代。欠一个“我知道你在等我”的交代。
我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跟在后面。
不近不远,大概两步的距离。像一个忠心的影子,不需要靠近你,但他必须在。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他坐了下来。
沙发往下陷了一点点——不是因为他有重量,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连沙发都要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