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著水晶樱瓣流苏的簪子微微滑落些许,南醉生举止优雅的抬起手,纤长的玉指轻柔挽好固发的簪子:“这些女侍虽然没有之前那十名宫廷舞姬姿色艷丽,气质卓越,但是每一名女侍的动作举止间,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礼仪姿態。想来她们,才是真正贵国献上国礼的高阶女官。”
樱树影婆娑摇曳在汉白玉砖石上,点点圆形的光晕飘渺沉浮在鎏金色的光束里,其中还有数不胜数,且氤氳著淡金碎光的微渺浮尘。
亭外的曲径流水依旧潺潺不息,幽蓝色的水蜻蜓早已飞向远方,唯余下此起彼伏的虫鸣,以及馥郁繁丽的玫瑰从。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裙摆迤邐在汉白玉砖石上,皇贵妃抬眸凝视著南醉生仙姿国色的容顏,声线低柔魅惑至极:“南大小姐说的没错,这十名女侍虽然不如宫廷舞姬姿容艷丽,气质卓越,但是论起出身品阶,她们都是宫中一等一的女侍。”
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闪烁著华丽贵重的辉泽,皇贵妃说完后勾起嫣红的唇瓣,笑顏宛若芍药般绚丽夺目。
“既然是宫中一等一的女侍,皇贵妃殿下又为何將她们隱藏在人群里,反而让这十名宫廷舞姬为我献上国礼呢?”柔白纱裙飞舞翩躚在暖阳柔辉里,南醉生听完皇贵妃所说的话,饶有兴致的挑起黛眉。
宛若水墨画般精心勾勒的眉目间迤邐著樱树影,以及淡金碎光,南醉生似笑非笑的凝视著皇贵妃美艷绝伦的容顏,言辞间意味深长:“唉,说到底,也是我过於愚钝。我思来想去许久,莫非皇贵妃殿下不捨得宫中献上国礼的一等女侍?这才刻意將这十名宫廷舞姬———滥竽充数?”
滥竽充数。
这个措辞当真是形容的毫不客气极了。
若是这项罪责完完全全的扣在皇贵妃的头上,便是坐实了她怠慢別国贵宾,並且堂而皇之贬低南氏世族的罪名。
轩国是源远流长千年的泱泱大国,岂是樱国这等藩地分裂后自立为国的小国可以相比的?纵然樱国皇室尊贵华丽,金碧辉煌,但是同底蕴深厚,威名在望的南氏世族相比,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罢了。
不过如今是和平年代。
战爭引起的硝烟掠夺,会使国家经济迅速倒退几十年,所以各国之间都积极保持著和谐友好的关係。
如果皇贵妃殿下贸然打破眼前的格局,被南醉生扣上这项『怠慢別国贵宾,贬低世家望族,折辱轩国尊严的罪名的话,那么她便是整个樱国的罪人。
破坏国家之间和谐友好的关係,这样罪大恶极的罪名可不是区区一介皇贵妃殿下可以隨意担当起的。
如果轩国的南氏世族从各个方面向樱国施压,並从经济上毫不留情的打击樱国的话,那么———樱国危矣。
相信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不用南醉生亲自开口,樱国內的国民们便会恨不得活生生撕了皇贵妃殿下,以此换回两国之间的和谐友好,礼尚往来。
虽然皇贵妃殿下是一名靡艷绝伦的美人,但是美人同江山相比,不过是可以隨时丟弃,亦或者利用的牺牲品罢了。如若未来真的走到那一步,樱国与轩国两国之间终於存在不可调解的矛盾危机,那么帝王会毫不犹豫的捨弃美人,以保江山社稷。
这一点,相信皇贵妃殿下自己也明白。如果她真的敢冒然动摇樱国的安全地位,那么帝王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捨弃她,亦或者……杀了她泄愤。
所以,南醉生有绝对的信心与把握,让皇贵妃殿下捨弃掉高贵殊荣,尊严体面,然后卑微至极的,亦或者笑容虚偽的向她低头致歉。
这就是现实。
残酷且不爭的现实。
当然,如若皇贵妃殿下肯放开心底那份不甘心,肯淡忘以往卑微的过去,那么凭藉她如今皇贵妃的辉耀殊荣,就算没有子嗣,只要好好把握住帝王的心,后半生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可惜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贵妃殿下早已不是当初那名宫廷舞姬了。
澄澈晶莹的芙蓉露里氤氳著浅淡的粉色,南醉生垂眸凝视著倒映在芙蓉露上的樱树影,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气。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皇贵妃艷丽的笑顏略微僵硬了一瞬,隨即不动声色的遮掩好,她凝视著南醉生如画的容顏,语调温柔舒缓极了:“南大小姐说笑了,本宫岂敢滥竽充数?只不过之前那十名宫廷舞姬虽然出身卑微了些,但是姿容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反观之这些高阶女官,虽然礼仪举止上已经修养到极致,但是瞧著终归是过於死板。”
垂坠在侧顏的水滴宝石流苏缠绵摇曳间折射出莹润无瑕的辉泽,皇贵妃轻轻眨了眨美眸,说出的话让南醉生目光微动:“过於死板的人,和失了灵魂的木偶又有什么两样?本宫喜欢鲜活娇艷的朵,不喜欢规行矩步的木偶。”
鲜活娇艷的朵,规行矩步的木偶。
华丽宛若凤尾蝶翼般的长睫柔柔垂下,南醉生凝眸望向铺设亭內的汉白玉砖石,隨即若有所思的抬眸凝视著眼前一字排开的十名高阶女侍。
不得不说,皇贵妃说的对极了。
十名高阶女官虽然出身尚可,且品阶尊贵,但是无论是在眼神笑容,还是举止动作间,皆是流露出被礼仪死死禁錮压制的呆板气息。
淡紫色刺绣著纹的丝绸宫裙迤邐著柔和的淡金碎光,这些高阶女官们一个个仿若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死板的,唇角扬起的弧度莫不遵循著宫规礼法的严苛標准。
反观之姿容艷丽,气质卓越的宫廷舞姬们,她们的眼神温柔的像夏荷凝露,笑容美丽的像芍药笼烟。柔白色的宫裙虽然单调简陋了些,但是她们绰约多姿的仪態仿若琼压海棠般为简陋衣裳增添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