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很久没有用过的琴弦,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别不要我……”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我不是……天煞孤星……我不是……”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还在拼命地往外淌水。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你不要信他说的……我不会克你的……我不会害你的……别不要我……”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睛里不停地涌出来,把枕巾又洇湿了一大片,他烧得通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鼻翼翕动着,呼吸又急又浅,把自己最后一点脆弱都摊在了对方面前。
“你别不要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他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
在冷宫里被人打的时候没有,被人踩着后背垫脚的时候没有,快要饿死的时候都没有,他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因为他知道求了也没有用,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在乎。
可是现在他在求,求沈清辞不要丢下他。
那个说“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孩子,在这一刻,终于承认了自己有多害怕,有多需要,有多不想一个人。
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轻轻地翻转过来,反握住了他的手指,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把他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
然后,他感觉床板微微沉了一下,有人在他床边坐了下来,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子传过来,像一堵温暖的墙,挡在了他和整个寒冷的世界之间。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温柔的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安抚着,像是在说一句无声的话。
我在,别怕。
萧瑾瑜的抽泣声慢慢小了一些。
“我知道,小鱼不是。”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落在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我知道你不是。”
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的,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把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我不会不要你。”
他感到那只手从他的额头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入睡,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萧瑾瑜的身体在黑暗里慢慢放松了下来,那些紧绷的像弓弦一样快要断裂的肌肉,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他的手指还勾着沈清辞的手指,没有松开,但力气小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死死地攥着了。
眼泪还是止不住,可已经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了。
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我哪儿都不去。”
那声音像一条厚厚的棉被,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温暖,厚重,密不透风,把所有的寒冷和恐惧都挡在了外面。
萧瑾瑜终于不再挣扎了。
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一片落叶慢慢地飘落到水面上,被水流托着,安安稳稳地往下飘,那两只交握的手还紧紧地扣在一起,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像是以后也会一直这样。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了。
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那两个已经快被雪完全覆盖的雪人身上,大的那个歪着脑袋,小的那个矮矮地靠着它,在漫天飞舞的白絮中,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