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那枚长命锁,银质的锁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那枚锁是沈清辞给他求来的。
他说有了这个,就能锁住他的厄运,自己就能平安喜乐地长大。
可是沈清辞不知道,他的厄运就是他自己。
他把送自己锁的人,捅了一刀。
萧瑾瑜泄力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蜷缩着,颤抖着,哭泣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地上的血触目惊心。
血液是红色,无望是黑色。
看来他萧瑾瑜从来就不配被人好好对待,有人对他好,就会招来灾祸,从前他克死了父皇和母妃,现在他亲手捅伤了自己最珍视的人。天煞孤星不是谣言,这是真的。
他就是天煞孤星,他就是那个谁靠近谁倒霉,谁对他好谁受伤的灾星。
他终于信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颤抖的比叹息还要轻的声音。
“对不起……清辞……对不起……”
可是没有人听见。
萧瑾瑜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带着柔和朦胧的光晕,窗户棂格间漏进来了淡金色阳光。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沉沉的,闷闷的,所有的记忆都搅在一起,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过去的梦,梦里有很多血,有一把匕首,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还有一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话——
“别怕,我不疼。”
萧瑾瑜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模糊的光晕一点点地散开,世界变得清晰起来,他认出了这间屋子,是沈清辞的房间。
他回来了。
那个梦,不对,是那些回忆,那些他从未遗忘的,午夜梦回不自觉会流眼泪的回忆,这些回忆正一点一点地退回到脑子最深处。
他感觉到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温热的,痒痒的,顺着太阳穴滑进了鬓发里。
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因为回忆哭,或许他从来没走出来。
他歪头看着那个趴在床边的握着他手的人,那张侧枕在手臂上的脸,那双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的眼睛,眼角的小痣,那道因为睡得不舒服而微微蹙起的眉。
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像一口被凿开了的井,水从深处无声无息地往上涌,怎么都堵不住。
沈清辞好好的,不是梦里的那个十一岁的被匕首刺中腰侧脸色白得像纸的沈清辞,是长大了的沈清辞,眉目更深邃了一些,轮廓更分明了一些,可依然是那个笑起来像春天一样,让他看一眼就觉得高兴的沈清辞。
沈清辞趴在萧瑾瑜的床边,一只手勾着萧瑾瑜的手指,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事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
和许多年前他发烧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沈清辞也是这样,守了他整整一夜,趴在床边睡着了,晨光照在他脸上,温柔漂亮让他安心。那时候他醒来,看到沈清辞的第一反应是不敢动,怕惊醒了对方,怕这个梦境会碎。
现在也是。
萧瑾瑜趴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小心翼翼又贪婪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是不是烧还没有退,是不是眼前这个沈清辞只是他太过渴望而凭空捏造出来的幻觉。
他伸出了手,动作很慢,他的手指从被子里一点一点地探出来,带着虚弱和微微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