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饭盒码了两层。
下面一层排骨汤,猪油吊底,大火燉了四十分钟,骨肉酥烂,汤色浓白。
上面一层小米鱼汤粥,用今早新熬的鱼汤底,小米预煮七成下锅,微火燜了十二分钟,米油封面,金黄稠亮。
林江把饭盒塞进帆布袋,又往里装了六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拍黄瓜。
李秀芝从里屋出来,怀里抱著叠好的一件灰蓝棉褂。
“给你爸带上。病號服薄,他腰怕凉。”
林江接过棉褂塞进袋子,骑上三轮车出了红砖巷。
市职工医院。
三楼走廊的日光灯管缺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颤著,把水磨石地面照得惨白。
消毒水味从墙缝里渗出来,浓得发苦,混著走廊尽头食堂飘过来的水煮白菜味。
302病房的门半开著。
林江推门进去。
林建国没躺在床上。
他两只手扶著床栏杆,身子微微弓著,左脚迈出去半步,右脚跟上来,膝盖抖了两下,稳住了。
旁边床的老头正拿搪瓷杯喝水,眼珠子跟著林建国的脚步转。
林江站在门口没动。
林建国又迈了一步。腰上缠著的护腰带勒得紧,汗从额角往下淌,滴在病號服前襟上。
他咬著后槽牙,脚掌碾著地面,第三步,第四步。
走到床尾,他扶住铁栏杆喘了三口粗气,抬头看见门口的林江。
“来了。”
“能走了?”
“医生说再养两周。”林建国慢慢转身,扶著栏杆往回挪。“腰椎没大事了,就是肌肉还不行,使不上劲。”
林江把帆布袋搁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先把棉褂递过去。
“妈让带的。”
林建国接过棉褂没急著穿。
他的手指捏著灯芯绒的领口搓了两下,摸到了里面新絮的棉花。
厚实,柔软。
他没说话,把棉褂搭在枕头上。
林江打开铝饭盒。
排骨汤的热气从盒沿涌出来,肉香裹著猪油的醇厚,瞬间压住了病房里消毒水的苦味。
隔壁床的老头搪瓷杯悬在半空,鼻翼撑开,往这边偏了偏头。
林建国接过饭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勺子没放下来。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舌面上,汤汁的层次一层一层铺开——骨髓的油脂被大火彻底激发,融进汤底,浓而不腻。
盐分精准,刚好把肉的鲜甜托出来,收口乾净。葱姜的辛辣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只留一线清气,化解油腻。
没有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