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那张纸条,林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措辞客气,意思不客气——限期十五日內完成经营登记,逾期取缔。
落款盖著红戳,日期是昨天。
九三年的个体户,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
工商执照要固定经营场所,卫生许可证要防疫站现场验收,税务登记要银行对公帐户。
三样东西环环相扣,缺一样都是违法经营。而这三样东西的起点,全指向同一个前提——
你得有间铺子。
没有铺子,工商不受理。没有工商执照,防疫站不上门。
没有卫生许可,税务不给开户。
三轮车摆摊,本质上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江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蹬上三轮车出了门。
医院旁边那个关门的早点铺子,他路过不下十次了。
位置绝佳——紧挨著市职工医院东门,左边是公交站台,右边是居民区出口,三股人流在这个路口交匯。
门脸不大,六七个平方,但前任留下了现成的灶台基座和排烟管道,省去大半装修费。
房东老王是医院退休的锅炉工,六十出头,花白头髮,手里攥著一串钥匙在门口晒太阳。
林江跳下车,递了根烟。
“王叔,这铺子还租不租?”
老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眯著眼打量他。
“你就是后门卖餛飩那小子?”
“是我。”
“听说你那鸭汤把陈主任都馋来了。”
老王站起来,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捅进锁孔。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阳光从糊著旧报纸的窗户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颗粒。
灶台基座还在,水泥砌的,上面落了一层厚灰。
排烟管道从墙壁伸出去,铁皮生了锈但没烂穿。地面是水磨石的,裂了两道缝,不碍事。
林江绕著铺子走了一圈。
手掌贴上墙壁——乾燥,不返潮。脚跟跺了跺地面——实的,不空。
弯腰看了看下水口——通的,没堵。
“月租多少?”
“两百。押三付三。”
一千二。
林江的手指在裤兜里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