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还是六点四十开始,天一亮,整层楼就跟着醒。有人抱着水杯去洗手间,有人在走廊里背英语,值日生拖着拖把一间间教室过去,湿漉漉的水痕在地砖上拖出长长一条。教室窗户一推开,风从操场那边灌进来,卷着一点树叶味和食堂早饭的热气。
数学、物理、化学照旧一节接一节地上,老师讲题时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落,底下人抄笔记、翻卷子、低头算草稿,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最开始的那个周一,晚自习前铃声一响,她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
六点一十。
以前这个时间,她已经把竞赛讲义和草稿纸塞进书包,起身往实验楼走了。那种起身几乎是本能的,先紧一下,再快一点,像稍微慢一秒,就会掉在别人后面。
可这一次,她只是盯着时钟看了两秒,就把目光收回来。
旁边的同学还在收卷子,前排有人起身去接水,窗外操场边有风吹过树梢,影子轻轻晃动,整个教室都还是很普通的傍晚样子。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笔重新握稳,继续去做那张还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卷。
题还是那些题,函数、数列、圆锥曲线,换汤不换药地摆在眼前。
要做,要改,要在老师讲卷子的时候一行一行把自己错掉的地方补回去。
可这种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江韶宁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刚把琴盒靠到桌边,往晚禾那边看了一眼。人还是那个样子,低着头写题,额前刘海垂下来一点,笔迹一行行落得很稳。已经没有前阵子那种快要把自己压断的绷劲了。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苦大仇深了。”江韶宁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说。
晚禾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就是脸。”江韶宁抬手在自己眉间比划了一下,“以前你写题的时候,这儿老皱着,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条命。现在好多了。”
王雨桐正趴在床上背单词,听见这句,立刻探出头:“对,我也想说。你现在虽然还是写得很多,但没以前看起来那么像在渡劫了。”
她低头看了看摊开的卷子,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可能是没有在数竞班那么大的压力了吧。”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天气有点热。
老师抱着卷子进门,底下的人就已经开始低声哀嚎。卷子一张张往下发,有人先翻数学,翻完以后趴在桌上喊“完了”,也有人拿着成绩单和同桌互相刺几句“你这回又苟住了”,晚禾接到自己的那张,先低头看了一眼。
数学一百二十二。
比期中那次的118高了一点。
总排名也在往前挪。
甚至能轻轻靠到前一百的边上。
班主任把成绩单发到她手上时,还顺口说了句:“状态回来了,要继续努力。”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旁边的江韶宁已经把脑袋凑过来了。
“多少?”
“122。”
“行啊。”江韶宁看着卷子上的分数,低低“啧”了一声,“你状态回来了。”
晚禾低头把卷子压进书里,没接这句。
其实并没有突然变得多轻松。
课还是多,作业还是堆,老师讲卷子时依旧会把“高一下已经不早了”这句话挂在嘴边。
政治材料题一长起来,写得人手腕发酸;历史时间线一乱,也一样要自己回去一遍遍顺。
她有时候晚上回宿舍,脑子照样会木,坐在桌边发一会儿呆,才慢慢把笔重新拿起来。
只是这些忙里,终于开始漏进一点别的东西。
以前一到周五,她收拾书包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竞赛讲义、草稿纸、错题本先抽出来。周六早上醒来,脑子里第一个想的也是实验楼302、数论专题、组合题,和老师会不会又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说“这种题如果你第一眼看不出来,就别往下硬列”。
现在不一样了。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她低头收东西的时候,手在书包里停了一下,不用再带竞赛讲义了。
书包里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