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它放下来。
猫在她膝盖上团了一会儿之后换了一个姿势,把下巴搭在她手腕上,呼噜声断了几秒又续上,像一台老收音机在调频。
湿漉漉的毛贴着碎烬辞的小臂,她低头能看见它左后腿那道旧伤的位置——腿弯处有一小片区域毛发稀疏,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横贯关节外侧,像什么东西裂开后又合上了。
疤痕的边缘光滑,不是近期留下的。
时卿昭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干毛巾递过来。
碎烬辞接过去,很轻地把毛巾搭在猫背上,没有用力擦,只是覆着让毛巾慢慢吸掉表面的水。
猫在毛巾盖上来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又把头埋回她手腕上,呼噜声没断。
"它后腿的伤是旧的了。"
时卿昭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骨头长好了,但那个姿势落地的方向不对,连接的地方有一点点歪,走路的时候会疼,所以它落地就收起来。"
碎烬辞点了点头。
她用手指顺着猫的脊背从脖子往后慢慢梳了一遍,指腹能摸到脊柱两侧肋骨的轮廓,一节一节凸起来的。
猫在她梳第二遍的时候把身体又松了一点,从蜷缩的姿势改成侧躺,露出腹部一小片浅色的毛,被她手指经过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雨声还在继续,但比之前更轻了,像声音在慢慢收回自己。
客厅里的光线有一段时间完全是由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黄光维持的,那种暖色的光打在茶几边沿,沿着草芽的水碗边缘勾出一道细长的亮弧。
猫的呼噜声在暗里持续着,有时会被自己的鼾声打断一下——小小的、像漏气一样的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然后又接回呼噜的规律里。
碎烬辞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膝盖上的重量始终在,像一小块从寒冷的室外带进来的石头正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
她感觉到猫的毛从湿凉变成半干,又从半干变成干爽的蓬松。毛巾被它的体温烘出了一层温热的潮气。
后来她低头的时候发现猫已经睡着了。
眼睛彻底合拢了,睫毛很长,在路灯微光里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阴影。
呼吸的节奏从呼噜变成了更深更慢的起伏,腹部一起一落,像水面上缓慢晃动的浮标。
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它没有醒,只是耳朵轻轻转了转,又不动了。
沈寂渊从暗里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侧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寂渊伸手碰了一下猫的尾巴尖——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像在确认什么。猫在睡梦中尾巴弹了弹,又安静了。
客厅的天花板在某一刻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一瞬。
碎烬辞抬头看见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光,暖白色的,缓慢地移动着,从窗帘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外面缓慢地移开。
光移动完之后室内重新暗了回去,但空气中的流动感变了——那种压了六天的、湿漉漉的沉重感正在松开,像有人把一直压在房间顶上的手掌慢慢抬了起来。
猫在她膝盖上动了动。
它没有醒,但身体翻了一个面,露出另一侧的肚皮,前爪搭在半空微微蜷着。
碎烬辞用毛巾把它露出来的那半边腹部的湿气吸了吸,然后把毛巾叠好搁在沙发扶手上。
天亮之前她靠着沙发背眯了一小会儿。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白了,云层彻底裂开了,大片大片的浅蓝色从东边铺过来,日光从窗户正面打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茶几上那碗草芽的水面在光下反射出一块圆形的亮斑,在墙面上投出一道晃动的光影。
猫已经醒了。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膝盖上下来了,蹲在茶几旁边那袋猫粮前面,低头嗅着包装袋的封口。
它听见她坐起来的动静之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黄色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窄窄的一道竖线,在晨光里亮得像两枚干净的小珠子。
然后它走回沙发前面,跳了一下没有跳上去,后腿落地时轻轻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