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早上她推开屋门的时候看见门槛边沿搁着一片卷起来的芭蕉叶,叶片边缘用细草茎扎着。
她弯腰捡起来解开草茎,里面包着半块玉米饼和一小撮盐,盐粒在叶片上散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细点。
她蹲在门口把玉米饼吃了,盐撒在饼面上慢慢渗进去。吃完之后她把芭蕉叶叠好压在窗台边上。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天上的云层很薄,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遮挡,整座村子从暗色里浮出来,墙面上每一道裂缝和每一片剥落的墙皮都被照得分明。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走主路,从屋后那条窄路绕到了田间,穿过玉米地上了坡。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腿,鞋底沾了一层湿泥,踩在枯草上留下浅而清晰的印痕。
林缘那棵树的磨痕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露水顺着树皮的纹路慢慢往下渗。
她跨进林子的时候枝叶上的水珠被她碰落了几滴,落在肩头和手背上。
她放慢步子沿着小径往前走,经过陈芳的窝棚时帘子是掀开的,陈芳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缺了齿的木梳在梳头。
她看见碎烬辞经过的时候停下动作点了下头,梳齿卡在一绺打结的头发里也没有急着拽开。
"今天来晚了。"
陈芳说。
"路上绕了一段。"
碎烬辞在她面前停下来。陈芳把梳子从头发里慢慢拽出来,带下来几根断发,她看也没看,随手拢了拢头发。
"你昨天说村里有人来找你了。"
"嗯。说丢了东西。"
陈芳把木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上面。
"老会计的账本吧。"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他丢了账本应该是前两天的事。村里传开了。有人说是被偷的,有人说怕是什么人拿了要告到上面去。你小心一点。"
碎烬辞点了点头。她又看了一眼陈芳,陈芳今天的样子跟前几天不同。
头发用红绳扎了起来,露出一整张脸。
她的五官比她第一天看见的时候清秀得多,颧骨虽然高,但线条柔和,眉眼的形状带着一点西南那边常见的特征。她低头摩挲着膝盖上那柄缺了齿的木梳,像在摸一件旧物。
"你家里还有人吗。"碎烬辞问。
陈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梳齿间那几根断发的末端,看了一会儿才说:
"我有个弟弟。
我走的时候他十五。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也找过我吧,可能。
我在报纸上见过寻人启事,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的。
那张报纸被烧了,我没看清名字。"
她说得很慢,像每句话都要在嗓子里过一遍才放出来。
碎烬辞没有追问。
她蹲下来,跟陈芳平齐的高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