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王璠自奉了尚让之命,率两千兵马在官道西面收拢溃兵、组织防线,便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本是文人出身,不通战阵廝杀,却胜在心思縝密、调度有方,这些年跟著黄巢转战南北,於军务后勤一道也算历练出来了。
此刻他立马於官道旁一处略高的土阜之上,手搭凉棚朝西面望了望,又环顾四周地势,心中便有了计较。
龙尾陂往东这一带,官道蜿蜒曲折,除了北侧的岐山外,便没有高山大川,儘是些起伏和缓的土坡与疏疏朗朗的杨树林。
这等地形说不上险要,却也並非全无凭藉。
王璠当即传下军令,將手头两千兵马分作三部:
左都五百人,占据官道北侧一里外的一道土坡。
右都五百人,占据官道南侧半里外的一片土坡。
余下一千兵马由他亲自坐镇,当道结阵,收拢溃兵,防备唐军追兵。
三处互为犄角,一方受攻,另两方皆可策应。
军令传下,各都校尉、旅帅便依令行事。
布置停当,王璠又命人在官道中央搭了一座简陋的木台。
这台不过几块木板拼成,高约丈余,勉强能站三五人,却是收拢溃兵、发號施令的所在。
他登上木台,举目西望,只见官道上陆陆续续有溃兵朝这边退来,三三两两,有的裹著伤,有的空著手,有的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赤著脚一瘸一拐地走。
“打起旗號来。”
王璠吩咐身旁传令兵,
“引导溃兵入阵,告诉他们,到了阵后自有热汤干饼,让他们好生歇息。”
传令兵领命,將號令一层层传下去。
不多时,木台下便聚拢了数十名溃兵。
有老营的残卒,也有前军许建的部下,一个个灰头土脸、面无人色,见了王璠便如见了救星一般,纷纷跪倒哭诉唐军如何凶狠、自家如何死里逃生。
王璠好言安抚了几句,命人將他们带到阵后,又吩咐伙头军烧水造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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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却暗暗发沉。这些溃兵的精神状態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一个个眼珠乱转、两手发抖,分明是肝胆俱裂的模样。
若是这般溃兵聚得多了,莫说重整旗鼓,便是稳在阵后不闹事都算万幸。
正思忖间,副將庞敏策马上了土阜,抱拳道:
“王司马,已收拢溃兵三百余人,皆安置在阵后。只是这些溃兵士气低落,不少人身上带伤,怕是难以再战。”
王璠点了点头,道:
“不必指望他们。將那些还有兵刃甲冑的挑出来,编作两队,留在后阵权作预备。其余手无寸铁的,让他们自行往东走,不必留在此处。”
庞敏应了一声,正要去办,却见王璠忽然抬起手来,侧耳道:
“你听。”
庞敏一怔,凝神细听。
远远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夹杂著无数人粗重的喘息与含混的呼喊。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到后来竟如闷雷般轰隆隆碾了过来,震得脚下木台都在微微发颤。
庞敏面色一变,脱口道:
“溃兵?直娘贼,怎么这般多人?”
王璠没有答话,快步登上木台最高处,手扶栏杆朝西面眺望。
这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
官道西面尽头,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如潮水般朝这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