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三年不飞,三年不鸣
李岑寂当即命人取来纸笔,就在马背上写了一道手令,將赵璋方才所说的各条一一写明,又取了印信盖了,交给赵璋。
赵璋接过手令,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又拱手道:“留后,此事宜早不宜迟。璋今日便去寻那些百姓说话,能说动多少是多少。”
李岑寂点了点头,又唤来陈安,吩咐道:“你带一队兵马,专门负责收拢流民,分出些粮草賑济。凡愿隨大军西行者,登记名姓、籍贯、人口,编成队列,与大军保持半里之距,不许混杂,也不许掉队。若有老弱病残走不动的,便安排到輜车上去。”
陈安应了一声,自去安排。
王籙在一旁听见了这番对话,心中有些担忧。
军中的粮草本就不算宽裕,若非如此郑公怎会让王俶回凤翔统筹粮草?
如今还要分出一部分来賑济流民,这不是长久之计。
只不过他却不敢多言,他是从骨子里怕了这个年轻人,当初在郿县那夜,李岑寂言要拔刀直入唐弘夫中军帐中的话,至今还在他耳旁晃。
偏偏如今唐弘夫还真就被他给拿了————
王籙自忖自己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回凤翔养老,旁的閒事一概不想掺和。
大军沿著渭水继续西行。
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两侧的田野越发荒芜。
有的田里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有的田垄早已塌陷,不见半分人跡。
偶尔经过几处村庄,远远望见屋舍倾颓、炊烟断绝,村口的槐树上掛著几条破布,在风中飘来盪去,像是一面面无声的旗帜。
起初,只有那一队百十人的流民跟在大军后头,走走停停,倒也跟得上。
到了午后,又遇见了一拨流民,约莫三四十口,见了前面那支人马,起初还有些迟疑,后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凤翔的官军!说到了凤翔给田给粮!”
那些人便如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纷纷站起身来,拖家带口地跟了上去。
傍晚扎营时,陈安来报:“留后,今日收拢的流民已有三百余口,男女老幼皆有。末將已按户登记造册,分了帐篷和口粮,都安置在营后三里处的一片空地上。明日若是再有人来,只怕粮食要紧了。”
李岑寂点了点头,道:“明日遣人去附近城镇,看看有没有粮商或富户家中还有存粮,按市价买一些,先顶一顶。钱不是问题,到了凤翔就好了。”
当夜,营地中篝火点点,流民营那边也升起了几堆火,远远望去,如散落的星辰。
风中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妇人低低的哄劝声、老人沙哑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却让人心中沉甸甸的。
第二日一早,大军拔营继续西行。
赵璋领著几个牙兵,离开官道,往附近村庄去了。
临行前他对李岑寂道:“留后只管按常速行军,璋办完了事,自会抄近路赶上。”
李岑寂叮嘱他小心行事,赵璋应了一声,便策马消失在晨雾之中。
这一日,跟在队伍后面的流民果然更多了。
昨日那三百余口还只是零零散散地缀在后头,到了午间,竟变成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他们有的是昨日那批流民在路上遇见的亲戚乡邻,有的是从沿途村庄中拖家带口赶来的农户,还有几个赶著牛车的老汉,车上堆著破锅烂碗、被褥包袱,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像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走。
陈安忙得脚不沾地,带著几个书吏在道旁设了登记点,一拨一拨地录名造册,分发口粮。
后队的士卒也得了令,不许驱赶,不许呵斥,只维持秩序,让流民们排成队列,莫要爭抢,莫要堵塞官道。
王籙骑在马上,望著后队那越来越长的流民队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气,拨转马头,往后队巡视去了。
日头偏西时,赵璋追了上来。
他换了衣裳,打马赶路,面上带著几分倦意,眼中却有掩不住的光亮。
他策马赶到李岑寂身侧,拱手道:“留后,璋幸不辱命。南面那两处村庄,共说动了一百二十七户人家愿隨大军西行,此刻他们正在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能赶上。璋已与他们说好了,到了凤翔之后,按人口分田,租借耕牛农具,头年免粮。他们都欢喜得紧,说留后是大善人,要给留后立长生牌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