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
它钻进了那个致命的缝隙——就在主动轮和卡住它的石樑之间,履带內侧的空腔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封闭的履带舱內响起。
金属断裂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引擎的轰鸣。那条本就紧绷的履带在爆炸的衝击下彻底断裂,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哗啦啦地从主动轮上滑落,瘫软在地上。
失去了一侧动力的突击炮瞬间变成了一个原地打转的废铁。
“它断腿了!上!”
麦克塔维什中士根本不需要命令。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他就端著汤姆逊衝锋鎗冲了上去。威廉士紧隨其后,熟练地爬上车体,將步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坦克的观察缝。
但这已经不需要亚瑟操心了。
一旦这种没有炮塔的突击炮失去了机动性,並且被步兵近身,它就是一个昂贵的铁棺材。
亚瑟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那道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如同恶鬼。他那一身考究的制服也被划破了多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杰金斯醒了过来,看著满脸是血的长官,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长官……”
亚瑟没有理他。他摇晃了一下,拒绝了正要跑过来搀扶他的麦克塔维什中士。
他用那根依然紧紧握在手中的指挥手杖支撑著身体,慢慢地站直了腰杆。
儘管他痛得浑身发抖,儘管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但他依然努力抬起下巴,维持著那份属於斯特林家族的、近乎可笑的尊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从德国人尸体旁捡来的mp40衝锋鎗,弯腰將它捡了起来,然后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別发呆了,中士。”
亚瑟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保持著那种令人恼火的傲慢腔调。他指了指大厅后方通往花园的法式落地门。
“这辆破车挡住了前门,我们得走后门。真是没规矩。”
麦克塔维什中士站在原地,手里还提著发烫的汤姆逊衝锋鎗。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血污、摇摇欲坠,却依然还要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架势的贵族少爷。
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为了救一个二等兵留下的。看著那辆还在冒烟的突击炮残骸——那是被一枚手雷干掉的。
中士的喉结动了动。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心里碎裂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猛地併拢双腿,脚后跟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標准的英军立正姿势。
麦克塔维什中士抬起满是油污的右手,向这位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长官,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只属於冷溪近卫团的军礼。
不是敷衍,不是嘲讽。是敬意。
士兵们看著这一幕,也纷纷挺直了腰杆。
亚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老兵油子会来这一套。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了,麦克塔维什。”
亚瑟转过身,將mp40衝锋鎗扛在肩上,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杖。
“留著力气跑路吧。这才是近卫团该有的样子。”
他迈开步子,走向迷雾笼罩的花园。
在他的rts视野里,更多的红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身后的这群人,不再是隨时准备拋弃他的溃兵,而是他的狼群。
而他,是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