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人是他呢?
亚瑟的心臟因为这个疯狂的念头而剧烈搏动。
如果————
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在肺叶里炸开,让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如果————他真的能带著这支已经被伦敦除名的“御林军”杀回去呢?
如果他能像那个分开红海的摩西一样,在古德里安的钢铁洪流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把这几千名大英帝国最精锐的老兵,从必死的包围圈里带回本土呢?
那么,当他的军靴踏上多佛尔港混凝土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仅仅是那个只有血统值得称道的“斯特林家少爷”。
他將是这几千名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的救命恩人,是他们的“王”。他將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手握一支哪怕在英国本土都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
这笔帐算得很清楚:
皇家海军和皇家空军自不必说,那本就是保皇党的自留地,是他们这些传统蓝血贵族的后花园。在那两个军种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將领要么曾在斯特林公爵的庄园里喝过下午茶,要么欠著家族的人情。
唯独陆军,那是议会的看门狗,是下议院手中制衡贵族的工具。
但冷溪近卫团不同。它是陆军中的异类,是看门狗嘴里那颗最锋利的镶金獠牙。
如果他能掌握这颗獠牙————
到时候,无论是叼著雪茄的邱吉尔还是挥舞著雨伞的张伯伦,无论是那个官僚主义泛滥的陆军部还是吵吵嚷嚷的议会,要想动他亚瑟·斯特林,都得先掂量掂量那几千把真正在地狱里见过血的刺刀。
这是一场豪赌。
放在桌面的筹码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性命。
而贏面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只要他敢把手伸进那个火坑里去捞,捞起来的就不止是几千条人命,而是未来整整五十年,他在大英帝国权力核心那不可撼动的话语权。
“尤班克舰长。”
亚瑟弹掉了菸灰,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这艘船还能装多少人?”
尤班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挤一挤————大概还能塞进四五百人。如果是把甲板都站满的话。”
“很好。”
亚瑟点了点头,然后指向了让森少將,以及那群伤痕累累的法军士兵。
“让他们上船。”
这道命令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防波堤上炸开。
法军士兵们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班克舰长更是张大了嘴巴,仿佛吞下了一只死苍蝇。
“你说什么?让他们?”尤班克指著那些法国人,声音尖锐,“少爷,您疯了吗?这些青蛙————”
“如果你不想让明天早上海军部的办公桌上,出现一份关於shikari”號舰长如何违反战时条例、冷血地將盟军师长拒之门外的详细报告,那就把那该死的嘴闭上,把跳板放下来。”
“又或者————”
亚瑟往前逼近了一步,胸膛几乎顶到了那几名水手的刺刀尖上。他无视了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只是抬起手指,用一种近乎轻蔑的姿態,轻轻弹了弹那冰冷的枪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让你的人开枪。就在这儿,往这儿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嘴角掛著令舰长胆寒的疯狂笑意:“然后把我扔进海里餵鱼。但我建议你在扣动扳机前先祈祷—一祈祷真的没人会把你亲手谋杀斯特林公爵次子的事情捅出去,祈祷斯特林家族的怒火只会烧毁你的前程,而不是把你全家都送进地狱。”
“不!我不走!”
一个苍老而倔强的声音打断了亚瑟。
让森少將推开搀扶他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衝到亚瑟面前。这位左臂被厚厚的绷带死死吊在胸前、渗出的血跡已经发黑的老將军,此时脸涨得通红,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亚瑟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