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原本还在搬运赃物的后勤兵嚇得手一抖,箱子掉在地上,“哗啦”一声,里面那几瓶昂贵的拉菲红酒碎了一地,紫红色的酒液混合著泥水流淌开来。
他们惊恐地放下手中的步枪,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个站在尸体旁边的年轻少校。
亚瑟踩著那混合了红酒与鲜血的泥水,转过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那些被嚇傻的后勤兵,那些麻木的溃兵。
“这就是你们的军纪?”
亚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们心口上的锤子:“为了几瓶红酒,为了几把银叉子,就把为帝国流血的战友像垃圾一样扔在路边?”
他走到那个被踢倒的医护兵面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甚至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泥土。然后,他又走回场地中央,指著地上的尸体:“记住这个画面。”
“大英帝国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战爭结束了,觉得只要逃回敦刻尔克,逃回那条该死的船上,就能回家找妈妈了。”
亚瑟冷笑一声,猛地提高了音量:“做梦!”
“德国人的坦克就在五公里外。他们的斯图卡就在云层上面。在这个距离上,把后背露给敌人,就是自杀!”
他环视四周,没人敢与他对视:“在这里,所有的军衔、资歷、贵族头衔,统统作废。”
“在这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想死在德国人的履带下面,还是死在我的宪兵队手里?选一个。”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恐惧,但更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后的颤慄。
在混乱中,人们需要的不是民主,不是讲道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强权,一个能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哪怕是命令他们去死的强权。
只要能活下去。
亚瑟转过身,看向依然握著那把韦伯利手枪发愣的赖德少校。
“赖德少校。”
“在————长官。”赖德下意识地立正,声音有些乾涩。
“从现在起,这里的所有人一包括这群该死的后勤兵,还有那些被打散的第一军步兵——全部归你编组指挥。”
亚瑟指了指那堆“赃物”和卡车:“把那些垃圾扔掉。把伤员抬回车上。让还能拿枪的人站出来,编成临时步兵连。给你十分钟整理队形。”
说到这里,亚瑟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们可以叫我残忍,溃兵们。你们甚至可以在心里骂我是个屠夫。”
“但十分钟后,你们会叫我长官。因为只有我知道怎么带你们活著出去。”
“听明白了吗?”
赖德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贵族军官。
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著地上那具还在冒著热气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恐惧、但眼神中终於有了一丝光亮的士兵。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把沾著血的韦伯利手枪插进自己的腰带里,然后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併拢,敬了一个这辈子最標准的军礼。
这个军礼,不是给军衔的,是给强者的。
“是!长官!”
赖德转身,对著那群还在发愣的溃兵吼道,声音里恢復了往日在诺福克团时候的威严:“都听见了吗?聋了吗!所有人,伤员上车!其他人列队!那个谁,把那箱红酒给老子砸了!再敢私藏战利品,那个胖子就是下场!”
“动起来!为了大英帝国!”
“为了大英帝国!”
人群终於动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没头苍蝇般的乱窜,而是一种带有恐惧驱动的高效。卡车被发动,伤员被抬起,道路开始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