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酒窖里迴荡,像是一种嘲弄。
亚瑟迈过地上的一滩血跡,走到了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行军床前。
爱德华·霍克少校正试图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起身体。
这位昔日伦敦社交界公认的“舞会之王”,那个曾在萨伏伊酒店的舞池里让无数名媛脸红心跳的贵族军官,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的蜡像。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没了。
空荡荡的袖管被剪开,残肢处缠著厚厚的绷带,鲜红的血液依然在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但即便如此,他的领口风纪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甚至还掛著那枚象徵著身份的银质哨子。
“亚瑟————”
霍克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里的地下室很结实,至少能保证我们在死后不被炸飞,留个全尸。
亚瑟没有笑。
他看著这位老学长,眼神中没有同情,那太廉价,甚至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別白费力气了,爱德华。”
亚瑟伸出手,按住了霍克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让那个通讯兵停下吧。省点电池。”
“什么?”霍克愣了一下,那双因为高烧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不,还没结束,虽然联繫不上远征军总部了,但只要还能联繫上旅部,只要哈里森上校————”
“哈里森上校已经去见上帝了。”
亚瑟打断了他,並將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旅部————没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著一种希望破灭后的空洞。
旅部没了,意味著指挥链断裂。意味著在这个被数万德军包围的口袋里,他们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被彻底遗弃的孤儿。
不会再有援军,也不会再有撤退命令,甚至连投降都没有人来批准。
“现在,整个弗尔內防区,军衔最高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
“第一军已经完了。剩下的都是散沙。”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爱德华。而你————”亚瑟看了一眼对方那还在渗血的断臂,“你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又看了看墙上那幅防区地图。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解脱,也是一种作为指挥官最后的悲哀。
他颤抖著伸出右手,摘下了脖子上那枚银质指挥哨,然后指了指掛在墙上的那张地图。
“你说得对,亚瑟。”
霍克闭上了眼睛,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我这只手,连给手枪上膛都做不到了。一个连扳机都扣不动的指挥官,只会害死所有人。”
“拿去吧。”
他將指挥哨放在满是血污的行军床上,眼睛通红:“既然你能带著人一路杀回来,说明你的命比我硬。”
“这几百条命,归你了。別让他们死得太窝囊。”
隨著那个象徵权力的哨子离手,亚瑟脑海中的系统再次轻微地响了一下,宣告著这次权力的和平交接彻底完成。
没有犹豫,没有推辞。
虽然在之前清点冷溪近卫团剩余战斗力和那番如同遗言般的交谈中,爱德华·霍克已经在实质上完成了权力的交接,rts也认可了这一点。
但在现实的军队一尤其是讲究法统和程序的冷溪近卫团里,这种私相授受是不存在的。
权力不仅需要“授予”,更需要“展示”。
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仪式,他必须当著这群参谋、通讯兵和勤务人员的面,用一种最高指挥官的姿態,亲手將这顶虚悬的王冠戴在自己头上,彻底掐灭任何人心中可能存在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