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沉睡的皇后(二合一)
1940年6月4日,08:15,英国,多佛尔港。
海峡对岸的战火虽然还没彻底烧到这里,但那种焦虑的火星味已经顺著潮湿的海风飘进了每一个英国人的鼻子里。
浓重的晨雾笼罩著多佛尔著名的白崖,码头上人声鼎沸,汽笛声、伤员的呻吟声、军官的呵斥声糅杂在了一起。
一艘满身疮痍的驱逐舰——皇家海军老式s级驱逐舰“希卡利”號(hms
shikari),正像一头精疲力竭的骆驼,缓缓驶向泊位。
让那些等待的民眾感到恐惧的不是它船体上的硝烟和弹孔,而是它那深得可怕的吃水线。
它移动得极其缓慢,甚至不敢做任何大幅度的转向动作,仿佛只要引擎稍微加力震动一下,这艘不堪重负的战舰就会立刻被海水彻底淹没。
因为它此刻正承受著对於一艘排水量仅有千吨的小船来说,绝对不该承受的恐怖重量——超过1200人。
甲板上、炮塔顶上、过道里,甚至是救生艇的缆绳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衣衫槛褸、神情麻木的士兵——那是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最后的倖存者。
这是最后一艘船。
隨著“希卡利”號的缆绳被拋上码头,这也宣告著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撤退行动——“发电机计划”彻底落下了帷幕。
让森少將站在满是油污的甲板上,被弹片划伤的左臂吊在胸前,军服上满是硝烟和乾涸的血跡。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维持著一位法兰西將军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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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是一千名失去了祖国、失去了武器,甚至失去了灵魂的法国士兵。
一名穿著整洁的皇家海军少將带著几名副官早在码头上等候。看到从跳板上走下来的竟然是一位法国將军,那位负责接待的皇家海军少將显然吃了一惊,隨即立刻调整表情,迎了上去。
“上帝保佑,將军。”
海军少將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语气中带著真诚的敬意和庆幸:“我是多佛尔港区卫戍司令威廉·坦南特(rear—admiralwilliam
tennant),负责组织皇家海军的发电机计划”。欢迎来到英国。您和您的士兵安全了。”
为了將这些联军有生力量带回来,拉姆齐海军上將动员了半个皇家海军。从最新的部族级驱逐舰到扫雷艇,他们出动了超过40艘军舰,甚至连还在海试的新船都派上去了。
坦南特看了一眼那些疲惫不堪的法军士兵,语气坚定:“您和您的士兵安全了。皇家海军的战列舰编队就在外海巡弋,德国人的舰队过不来。”
让森回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军礼。他的目光越过坦南特少將的肩膀,看向繁忙却显得有些虽然混乱但依然有序的码头,眼神有些复杂,这意味著他们踏上了另一片远离祖国的土地。
“安全了————”让森的声音里充满了憋屈,“是的,我们安全了。但这安全是用耻辱换来的。”
坦南特少將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將军,请不要这么想。保存有生力量是为了日后的反攻。我们已经为您安排了专列,前往伦敦南部的临时安置营地。那里有热咖啡、麵包和乾净的床铺。”
“不。”
让森果断地打断了他。
这位法国將军猛地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坦南特少將的手臂,儘管他已经筋疲力竭且失血过多,但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的炽烈:“还没结束!少將!还没结束!”
“在海峡那边,好像是在弗尔內!对,就是那!还有一支部队在战斗!是他们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挡住了德国人的装甲师,才让我们有机会登上这艘船!”
让森越说越激动:“那是一支你们的英国部队!冷溪近卫团!他们还在那里!就在弗尔內!拜託您,派船去接他们!只要两艘————不,一艘驱逐舰就够了!他们不该被遗弃在那里!”
坦南特少將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这位情绪激动的法国盟友,眼中的敬意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和冷漠。
他轻轻地,但坚定地拂开了让森的手。
“我很抱歉,也很遗憾,將军。”
坦南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这並非冷血,而是作为指挥官必须具备的残酷和理性。
虽然他也知道,那支被遗弃在对岸的部队属於大英帝国,血管里流著和他一样的血。但在“国家存亡”的局势面前,总有一些东西是註定要被捨弃的—一无论那是平民,是士兵,还是贵族。
“我很遗憾,將军。但发电机计划”在两小时前已经正式终止了。”
坦南特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巡逻的鱼雷艇,语气里充满了警告意味:“现在的海峡已经是德国空军和潜艇的猎场。就在刚才,海军部下达了死命令:为了保全本土舰队以应对即將到来的入侵,任何皇家海军舰艇,不得再进入敦刻尔克海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