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做点什么,一个小时后,也就是09:30左右,这支毫无遮蔽、缺乏重型防空火力的大型车队,將正好处於斯图卡机群的最佳投弹窗口內。
这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死亡陷阱。
“停车。”
亚瑟按下喉部送话器,果断下令。
“长官?”
驾驶座上的麦克塔维什愣了一下,但他还是本能地踩下了剎车。液压制动系统发出嘶嘶的泄气声,履带在泥地里滑行了两米,由於惯性,车身猛地前倾,然后静止。
“出什么事了?这里是软基路段,如果停留超过十分钟,底盘会陷进去的。”麦克塔维什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油压表,有些担忧地说道,“而且后面玛蒂尔达的散热器已经在报警了。”
亚瑟没有解释。
他推开车门,军靴直接踩进了没过脚踝的冰冷泥水中。
寒气顺著裤管上涌,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他大步走到车队后方,目光扫过那条蜿蜒在公路上的长长队列。
六十八辆车,三千二百人。
在两千米的高空俯瞰,这就一条极其醒目的黑色线段,是任何飞行员都无法忽视的靶標。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全员弃车。让士兵们携带轻武器,分散躲进两侧那一公里宽的白杨树林里。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人员。
但代价是毁灭性的:失去机动车辆、重武器和给养的他们,將在接下来的几百公里內变成一群徒步的难民。在德军摩托化步兵的追击下,这种溃兵的生存率不足10%。这是“斯特林突击群”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第二,硬著头皮继续走。赌德国飞行员的投弹瞄准具出现故障,或者赌该死的上帝今天站在英国人这一边。
在亚瑟·斯特林的战术字典里,没有“赌博”这个词,只有“概率”。
而现在,第二选项的生存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这两种选择都是死路。
“该死。”
亚瑟低声咒骂了一句。他需要第三个选项。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辆依然完好的贝德福德无线电指挥车上。那是亨利上尉和他那个视若生命的“type—x”加密电台的位置。
虽然这严重违反了战时无线电静默原则,虽然大功率短波信號会在三分钟內被德军的无线电测向连锁定,但在头顶那六十多架飞机面前,这点风险已经失去了討论的意义。
亚瑟拉开后车门的插销,带著一股裹挟著雨水的寒气钻进了无线电车厢。
“把你的咖啡放下,上尉。”
亚瑟看著正在整理密码本的亨利,果断下达命令:“把天线升起来。全功率输出。给我接通皇家空军第11战斗机大队。我要和乌克斯布里奇的地下指挥室通话。”
亨利上尉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在了他的手背上,但他顾不上擦拭,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现在?长官,我们还在静默期————”
“静默期结束了。”
亚瑟抬起手腕,指了指錶盘,那上面的秒针正在无情地跳动:“还有五十五分钟,德国人的第8航空军就会把这里变成一片洼地,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无法辨认的焦炭,就给我接通空军。用明码。快。”
“明码?!那德国人————”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哪了!我的————侦察直觉告诉我,里希特霍芬的机群已经起飞了!”
亚瑟逼近亨利:“执行命令,上尉。”
亨利被亚瑟凶狠的眼神彻底压制了,他吞了一口唾沫,立刻转身开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