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该死的、代表著文明世界的、毫无感情的忙音。
亚瑟拿著话筒,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看著那个黑色的胶木听筒,恨不得把它捏成粉末。
车厢外,雨越下越大,里啪啦地打在车顶的帆布上。
亨利上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著这位昨晚见面起到前一刻还能保持贵族风度的长官。他能感觉到,亚瑟·斯特林身上那种身为军人的纪律性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危险的东西。
“祝我好运?”
亚瑟气极反笑,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性反应。
“上帝保佑?去他妈的上帝!去他妈的道丁!去他妈的战略决策!”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车厢壁上,留下一个黑色的靴印。
“长官————”亨利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惶恐,“那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弃车进树林吗?还有一个小时————如果我们现在跑,也许————”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看著外面。
那些士兵正坐在卡车斗里,利用这点行军间隙擦拭著步枪,或者分食著早已开始变硬的饼乾。麦肯齐少校正在给一名年轻士兵的脚踝缠绷带。
他们信任他。他们相信跟著斯特林就能活下去。
如果现在弃车,这支部队就完了。没有重武器,没有车辆,没有补给,在这片到处都是德军的平原上,他们只能坚持两天。
而如果继续走,没有空军掩护,他们就是活靶子。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有人能从更高的地方,打破这个棋盘。
亚瑟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口,虽然那上面沾满了泥点。他的眼神迅速冷却下来,瞳孔深处的那种焦躁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决断所取代。
那是理智回归的標誌。
既然规则这扇门关上了,那就把墙炸开。既然正常的指挥链条失效了,那就动用非常规的手段。
既然你们跟我谈规则,谈条令,谈战略。
那我就跟你们谈政治,谈特权,谈要挟。
“把那天线竖起来!把功率开到最大!”
亚瑟突然转身,对著亨利大吼,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要联繫谁?长官?还是空军吗?”亨利从车窗里探出头,一脸惊恐,“他们已经拒绝了————”
“不。去他妈的空军。去他妈的道丁。”
亚瑟一把拉开车门,跳上车。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白朗寧大威力手枪,重重地拍在电台桌面上。
“把频率切到6480khz。加密等级:最高。”
“接通海军部和斯特林家族。”
亚瑟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我要找斯特林伯爵和温斯顿·邱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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