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德,通知车队进场。”
“把我们的坦克部署在稜线后方的反斜面位置。除了88炮,我不希望德国人看到任何东西。”
13:15,防空阵地內部。
一场紧张而有序的换装与部署正在进行。
偽装被终结了。
伴隨著粗暴的布料撕扯声,那些沾染著德国空军士兵温热鲜血的党卫军“橡叶”迷彩罩衫,被冷溪近卫团的士兵们像剥掉死皮一样扯下,毫不留情地拋弃在混合著血浆的白堊土上。
那个在德军情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ss—999特別行动营”在这一秒彻底蒸发。
——
取而代之的是斯特林战斗群那狰狞的真容。
黑色的德式装甲兵夹克与卡其色的1937型英军作战服重新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士兵们用带著血污的军靴,面无表情地踩过地上那些印著骷髏头的党卫军臂章和偽造的袖標。
他们不再是演员,他们是行刑者。
两人一组。拖行。堆叠。
那些还在抽搐的德军尸体被迅速拖入弹药库的阴影中,隨即被一张涂有国防军灰色的防水帆布草草覆盖,这是亚瑟为他们盖上的遮羞布。
几名苏格兰工兵正拿著铲子,铲起带有褐红色血跡的泥土,拋洒到战壕外,再铺上一层新鲜的泥土。
而在炮位上,一场关於“人机互动”的混乱正在爆发。
“该死的德国佬!这玩意儿的操作手册是用火星文写的吗?”
希金斯上尉正满头大汗地坐在88毫米fiak36高炮的右侧射手席上。
这位来自第1重型防空团的老兵,虽然以前是操作博福斯40毫米高炮的行家里手,能一口气把数十名党卫军轰成肉泥,但此刻,面对这门精密得过分的德国火炮,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门8。8cmflak36並不是一门简单的火炮。它是一套集成了光学、机械与弹道学的复杂武器系统。
在希金斯的面前,是令人眼花繚乱的仪錶盘和传动齿轮。
尤其是那个zeisszf20e型光学瞄准镜。
这不仅仅是一个望远镜,它是一个集成了弹道计算辅助的光学计算机。目镜里密密麻麻的刻度线(reticle)分別对应著不同的弹种、距离和提前量。
更让他觉得操蛋的是那些调节旋钮上全是晦涩难懂的德文缩写:“erh?hung”(仰角)、“seite”(方位角)、“entfernung”(距离)。
相比於简单粗暴、靠曳光弹修正弹道的博福斯高炮,这种德国精密仪器让习惯了“凭感觉射击”的希金斯上尉感到崩溃。
“希金斯!別去管那个仰角!它已经是平的了!”
赖德少校一边指挥著几名士兵搬运沉重的木箱弹药,一边衝过来吼道:“我们要的是180度调头!摇那个该死的seite”(方位角)手轮!把炮口从桥头移开,对准南面!快!”
“我在摇了少校!但这个齿轮太沉了!”
希金斯咬著牙,双臂肌肉隆起,拼命转动著那巨大的方向机手轮(traversing
handwheel)。
这六门88炮原本就是隆美尔用来封锁北岸大桥的,他不想阿拉斯的事再次上演,因此提前在此地部署了88炮,而且它们的炮口一直保持著水平状態,死死指著第51高地师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它们被亚瑟牛了。
隨著齿轮咬合发出的咔咔声,这门重达7吨的钢铁巨兽在十字底座(kreuzlafette)
的滚珠轴承上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六门黑洞洞的炮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进行水平迴旋。
炮身旋转18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