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勛走一步,她跟一步;
他停下来思考构图的时候,她也停下来,站在韩志勛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微微踮起脚尖看他的取景器。
韩志勛拍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跟了二十分钟。
全程没有一句对话。
女孩就那么安静地跟著,像一只不太亲近人但也不怕人的猫。
保持著最舒服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韩志勛转身的时候,余光还能看到女孩低著头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口罩上,眉眼的部分被照得很亮,显得睫毛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著,不知道是在回消息还是在做什么。
察觉到韩志勛在看的时候,她很快把手机翻了一个面,屏幕朝下,握住。
下意识的反应让韩志勛觉得有点可爱,像一个被发现的时候,试图假装自己不在的小孩。
韩志勛把相机掛在胸前,转身往岔路的方向走。
女孩让开了一小步,侧了侧身子,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些,把自己和栏杆之间的缝隙让出来,让他通过。
韩志勛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是一种沐浴露或者洗衣液残留的气息。
柔和、乾净,像是刚洗过澡之后身上自然留著的味道。
夜风从她头髮上带走的一种若有若无的清新感,混合了一丝清凉,说不清道不明。
韩志勛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女孩跟上来了。
步道上的灯光比刚才上山暗了一些,路灯之间的间隔大概有十几米,光和暗交替著铺在地面上。
韩志勛走到一处可以看到南山塔全景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在主步道的边上,有一小片空地,面积大概有几个平方米,地面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了薄薄的青苔。
从这里看过去的角度很好。
南山塔塔身的灯光呈柔和的暖白色,把周围一小片天空照出了淡淡的暖白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塔顶的信號灯每隔几秒闪一下光,规律的间隔像心跳,和城市脉搏的节奏微妙地同步著。
他把相机举起来,调整了一下焦距和曝光,拍了一张全景。
这张全景把塔身和周围天空的光晕都收了进去,天边的暗蓝色和暖白色的塔光在画面上形成一个渐变的效果。
然后韩志勛换了一个角度,把塔尖和下面城市的灯火错开一些,构了一个让人看起来更舒服的画面。
女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步道上,膝盖併拢,身体微微靠著路边的护栏。
她没有说话,就只是站那里,像刚才一样看著他拍照。
韩志勛放下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在她身上落下来,打在她的头髮和肩膀上的时候,柔和的光感让他想再举起相机,將这一幕拍下。
但他没有,而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
步道边上出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和贩卖机並排的是一张小小的木製长椅。
椅子漆成了深棕色,靠背的位置被人用马克笔画过几个小涂鸦。
由於已经褪色了,看不清楚画的是什么,只有隱约的墨水痕跡。
贩卖机的灯光是白色的,照亮了长椅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被旁边的树影遮住了,明暗交接的地方在椅子上划出一条好看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