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你的学校。”赵清荷说,“你马上就要去那里读书了,我想看看你以后生活三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那扇大门长什么样,那栋教学楼有多高,操场有多大,食堂的饭好不好吃。”
赵明远放下斧头,想了想。去县城要坐一个多小时的中巴车,车票一个人五块钱,来回两个人就是二十块。二十块钱,够家里吃一个星期的菜了。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清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叠得整整齐齐。“这是我攒的。卖鸡蛋的钱,帮同学写作业的钱,还有知夏姐上次来信的时候夹在信里的十块钱。够买车票了。”
赵明远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一会儿。
“好。明天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赵清荷就来敲哥哥的房门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那件粉红色米老鼠T恤洗过了,还带着肥皂的香味;白色运动鞋用湿布擦了又擦,白得发亮;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的塑料花换成了两朵新的,是她在路边的篱笆上摘的牵牛花,紫色的,还带着露水。
赵明远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林知夏寄来的那件新的米老鼠T恤他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穿上了,觉得有点小,可能是他又长个了。他脚上穿的是周铁栓的钱买的那双新解放鞋,深绿色的鞋面,黑色的橡胶底,鞋底的花纹很深,踩在地上能印出清晰的纹路。
奶奶站在院门口,把两个煮鸡蛋和一壶凉茶塞进赵明远的书包里。赵建国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看着他们出门,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赵明远骑着自行车带着赵清荷去了镇上,把自行车锁在车站的存车处,然后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了,两个人就站在车厢后面,扶着车顶的横杆。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在山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从稻田变成山峦,从山峦变成小镇,从小镇变成县城。
赵清荷是第一次去县城。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从眼前掠过,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舍不得眨一下。那些她从没见过的景象——红绿灯、斑马线、公交车、高楼大厦、霓虹灯牌、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像一幅一幅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每一幅都让她惊叹不已。
“哥!你看那个楼!好高啊!”
“哥!那是什么?怎么红绿灯还会倒数?”
“哥!那个女孩子的头发好长,比我的还长!”
赵明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横杆,另一只手护着妹妹的肩膀,怕车子一颠簸她站不稳。他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想起了母亲第一次带他去县城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母亲没有笑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教他认红绿灯的三种颜色,教他看公交车的线路牌,教他怎么在过马路的时候走斑马线。
现在轮到他教妹妹了。
“哥,你学校到了没有?”赵清荷转过头来问。
“快了。还有两站。”
中巴车在“县一中”站停下,赵明远拉着赵清荷的手下了车。他们站在马路边,对面就是新晃县第一中学的大门。大门是铁艺的,黑色的,上面镶着金色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门两侧是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透过大门可以看见里面的校园——宽阔的甬道,整齐的花坛,远处是一栋五层的教学楼,楼顶上竖着一排大字:“团结、勤奋、求实、创新”。
赵清荷站在大门外,仰头看着这一切,半天没有说话。
“进去看看。”赵明远说。
门卫大爷拦住了他们,问是哪个班的学生。赵明远拿出录取通知书,门卫大爷看了看,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萧荷,问:“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