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丰羽想起当年那一幕,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
“那你动手吧。”
“成为平术之人也未必不好。”
他笑着说道。
“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愿?”
虞岁往前走去,来到他身前。姜丰羽低着头,只能看见那轻轻晃动的裙摆。
“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在念叨你的父亲和母亲。”
虞岁说完这话,姜丰羽的神色就僵住了。
“你在跟他们认错,说你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你做不到他们想要的——”
“……闭嘴。”
姜丰羽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沉重,语气颤抖:“不要说了。”
虞岁没再说下去。
他的梦话里都充满了恨意。
姜丰羽的心脏怦怦跳动,因为愤怒、羞耻、恼意,心底最深最脏的秘密被人发现的惊慌;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会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他试图回忆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虞岁在跟明月青说着话,转身离去。
视线捕捉到那抹柔软鲜红的裙摆轻飘飘地划出弧线离开,姜丰羽却下意识地想要它留下。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丰羽出声叫住虞岁,抬头朝回神望过来的虞岁看去。
他掺杂血丝的眼睛无欲无求,空洞又木然:“我为什么会恨他们。”
父亲和母亲。
他们本该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近、尊敬、珍惜的人。
是最特别、最爱的人。
姜丰羽认为旁人无法理解,可虞岁是最该能理解他的人。
因为他们在同样的年纪里,都遭到了最想要亲近的人的折磨。
也许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却留下了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深刻印象,也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和解。
姜丰羽望向虞岁的眼神,竟带着几分渴求认同的期望。
虞岁看透却没有回应,反而提着裙摆往后退了退,说:“我不清楚。”
她轻轻摆手,将沾染在裙摆的灰烬拂去。
姜丰羽的目光却定在她身上,似乎没听见虞岁的话,继续说道:“他们教给我的所有九流术,都是为了找到一线天门,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完成他们的梦想。”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姜丰羽盯着虞岁说:“你母亲养着你是为了你姐姐活命,你父亲让你活着是为了吸引燕国的人来送死,为什么就不能因为是自己的孩子……而非要去找那些没有意义的理由让我们活下来?”
他的话里透露着某种不甘心。
不甘心他们的身份不是“孩子”,而是“工具”。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虞岁已经过了要跟人宣泄痛苦情绪的时刻了。
她看着此时的姜丰羽,内心深处有些恍惚。
曾经一直折磨着她的记忆和情绪,竟然在这两年很少出现了。
身体仿佛忘记了当初的疼痛,悄悄为她屏蔽了不好的记忆。
原来痛苦能做到的事,幸福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