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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两隔（第2页）

只是他救起的晋竹影死了，他也死了。

“走吧，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也没时间各个都哀悼。”焦长老在秦昭身后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

那可不是，旁人的死与我又没关，秦昭心道。

意识到焦长老的平静与自己的失态，秦昭本想回头揶揄两句，却听得扑腾和惨叫声再次响起，焦长老出门查看，秦昭后退两步，向吴天深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紧跟着出去。

麻袋，准确地说是麻袋里的刑部尚书醒了，横舟正对着麻袋玩哪里鼓起来踢哪里的游戏。

“放出来吧。”秦昭道。

“在这里？”横舟诧异。

“事到如今，他也许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要跟他谈谈，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不敢开口，”焦长老一边把麻袋拆开，一边拿着药瓶在突然冒出的人头面前晃悠，“你好啊，尚书大人，劳烦您给我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

刑部尚书昏头涨脑，正准备对着焦长老横眉冷目，在昏黄的灯光下再细看一眼，突然意识到这人自己认识，惊吓道：“国，国舅爷？”

“你再看看这位是谁呢”焦长老向着身后一偏头。

仍在蜷在麻袋里的刑部尚书眯缝着眼睛，待他看到面前是笑眯眯的秦昭时，登时垮下脸来：“公主？您和国舅爷怎么到一块的？为什么把老臣绑来，老臣什么都没做呀？”

秦昭眯起眼笑了笑，蹲下身来让刑部尚书对自己从仰视转为平视：“尚书大人。”

话音轻巧客气，刑部尚书原本苦丧的脸却立刻正色：“下官，下官在。”

“父皇让我问你，慕连天为什么还活着？”

话音落下，焦长老和横舟心里俱是一颤，瞬间明白秦昭用意，再次感慨这小丫头鬼主意真是多得很。

“慕连天，什么慕连天？下官不知道这个人。”刑部尚书连连摇头赔笑道。

“放肆。”秦昭站起身来，让焦长老和横舟都退后几步。横舟很有眼色地给秦昭搬了把椅子来，秦昭扫他一眼，就势坐下。

“下官在地下关了个人，”刑部尚书看着秦昭真诚道，“这人是下官多年前的仇人，他把下官在老家的地给抢了，又趁下官不注意……”

“少他妈放屁！”秦昭站起身来，一脚踢倒椅子，“糟老头子我告诉你，现在局势微妙，父皇把我提上来不是没有用意，你以为我每天只干那污七糟八的事？那都是幌子，父皇让我查对他不忠之人！大理寺是我雍朝匡扶正义驱除邪恶之所，刑部尚书本当是我雍朝最后的脊梁！父皇本可以直接让易秋白来查你，却偏偏叫我先来，你不明白父皇意思吗？”

“下官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您说的慕连天到底是谁。下官知道地下藏人的事被您发现了，但他真是下官曾经的仇人，下官不该占用公家地方来报私仇，您怎么罚下官都行，但下官真的不知道慕连天是谁，下官冤枉啊！”刑部尚书嗓门稍大了些，开始哀嚎。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慕连天是正德司的人，十二年前见识到太子谋反的，早就该被杀了。”

刑部尚书一脸呆滞看着秦昭，神情蠢笨还夹杂几分真诚，甚至令她有一瞬间恍惚，仿佛他们从大理寺里救出来的真不是慕连天。

秦昭一瞬间想回头向焦长老确认，却生生压下这念头——她知道刑部尚书在撒谎，而自己哪怕冒出一丁点儿迟疑，都会被这老狐狸当做痛脚捉到，那时就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行吧，尚书大人，既然你什么都不说，我只好去问慕连天自己了，他会全都告诉我的。”

“您别去！”刑部尚书慌张起来想要站起身，但因为在麻袋里蜷久了腿脚麻木起不来，踉跄一下再次跪下去，“他是下官的仇人，他会恶意攀咬下官！他说的话都不可信！”

“不劳大人费心，我会把他和您都交给父皇，由父皇定夺。”秦昭轻蔑低头看向他，等待着他继续为自己辩护，而刑部尚书却开始沉默。

不对劲。秦昭心里觉得哪不对劲，但她却说不上来。在皇帝眼中慕连天早就应该死去，因为他跟自己同样是皇帝杀害太子真相的见证人，皇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还活在世上。刑部尚书是老臣，他知道慕连天是谁，也知道慕连天活着，无论当时是否是他把慕连天救下来的，他都犯了欺君之罪。自己说要把他和慕连天交给皇上，他应该很怕才对，怎么此时一言不发？

秦昭猛然抬起头来，紧盯着刑部尚书惨白的额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方才问的第一句话是父皇问他慕连天为何活着，说明皇帝已然知道他背叛了自己，那么无论他是救了慕连天的人，亦或是无意间发现慕连天的人，都犯了知情不报的大罪。无论是否开口解释，他都得死。

秦昭心底暗笑，自己说错话了，刑部尚书也说错话了。在皇帝已知慕连天还活着的前提下，他不该说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徒是自己的仇人，因为这谎言太容易被戳穿。

他只应该说自己不认识他。

“尚书大人，我实话跟你讲，大理寺是我自己要去的，父皇还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我刚才把父皇搬出来只是为了哄你，”秦昭换上一副坦诚面孔，再次蹲下身来，紧盯着刑部尚书躲闪的目光，“三哥要被立为太子了，父皇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我虽然现在是镇国长公主，但将来情况如何并不好说。为了自保，我，需要忠臣。”

“我需要你告诉我，慕连天为什么活着，这样我才好帮你，而你，将来也会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