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奚临是后半夜才驱车回到医院的,姜柚见闹钟响起的时候,屋内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天蒙蒙亮,抵达高铁站的时候,沈宜宁已经早早到了,这么早起的日子她竟然还能容光焕发全妆出来,手里拎着豆浆跟包子。
接过早餐的时候,姜柚见还是懵懵的状态,哈欠连天,上了座位后,太阳刚好跳出山头,光照真挚,唯有层云将其快速遮挡。
列车飞快向南,玻璃上偶尔掠过她疲惫的侧脸,又很快被隧道吞没。
沈宜宁坐在她身旁,面前放着电脑,正在核对行程表。
“到杭城以后,先去澄园。”沈宜宁说。
澄园是位于杭城的一处旧宅,黎氏文旅名下资产,修缮维护由崇岳建设长期负责,平时有黎家的人居住。
棠影文化几次活动资料里,澄园都出现过,但是痕迹没有特别显眼,总的说来,这几家公司几乎都是黎氏家族直接和间接控制的,查来查去其实还是一家人,只不过家族庞大了,亲情显得要比寻常人家疏远。
姜柚见点点头,“需要我辅助的时候说一声。”
沈宜宁盯着屏幕:“先安心睡吧,我可以搞定。”
姜柚见看着沈宜宁工作狂的样子,有些惭愧,但是她还是睡着了,因为每天的清晨都是她的困意报复性滋长的时候。
手机冷不丁震了一下。
姜柚见将眼罩摘下,眯着眼看着屏幕。
奚临发来的消息:【我今天出院了,想一起吃顿饭吗?】
姜柚见看了看屏幕,发了个蜡笔小新表情包,表达了遗憾。
【恭喜出院!但是好遗憾,这周末要去杭城出差了……明天回来,应该晚上可以和你吃上饭。】
奚临问:【周天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姜柚见忧虑道:【没事啦,我和同事一起的,你到时候给我发个地点就好。】
列车驶出隧道,天光重新落进来,阴恻恻的天气,阳光转瞬即逝。
下车时,站台边的风卷着雨雾扑来,打湿了姜柚见的裤脚。来接她们的车停在出站口外,司机撑着黑伞,伞面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
澄园在杭城旧城区靠山的一侧。
宅子远不如黎园的规模,但是在杭城来说也算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宝贵艺术资产了。
只不过还是归黎氏文旅所有,宅子没有空置,而是住着黎氏的家庭成员。
宅子格外安静,白墙,黛瓦,深院,长廊,院子里的芭蕉被打得发亮,石阶上蓄着薄薄的积水,走上去时,鞋底发出轻微的湿响,雨水从檐角坠下,一线一线,如珠帘般晶莹。
一个小时的现场核验很快结束。
棠影文化的人把资料准备得周全,崇岳建设也派了项目支持部的人到场,解释西楼当时正在修缮,消防通道和贵宾动线需要他们配合确认。
姜柚见认真记录,基本上是沈宜宁去完成交涉的,偶尔停下来,抬起头,看见窗外雨水连绵,暴雨变成细雨,她抬手摸了摸纸张,发现杭城是比江城要湿润得多的。
这场调查前前后后花了很多时间,很多时间主要用来进行多方确认,真正推进进程的时间不多。
她有时候会多看几眼院落里年岁很大的绿植,猜想着奚临会不会也在这里停留过,不过转念一想,他人生多数的时间都在加拿大度过,要回来也只有偶尔的假期吧。
临近傍晚,黎绍衡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助理。
深灰色西装,伞柄乌黑,腕表在阴雨天里泛出一点冷光。棠影文化的人立刻迎上去,语气恭敬。
“黎总。”
黎绍衡点了点头,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沈宜宁身上。
“沈律师。”
沈宜宁抬了眼,似乎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之下,沈宜宁也在思考用什么开场白会更加自然。
自从黎绍衡驾临,气氛就变得紧绷起来,姜柚见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自己面前笔迹,不动声色将自己尽可能隐藏起来。
“这位是……”
黎绍衡看向姜柚见。
沈宜宁介绍了名字,姜柚见站直:“黎总。”
黎绍衡笑了笑,“澄园老宅子,规矩多。若有招待不周,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