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寸一寸地往西挪,人市上的喧嚣渐渐淡下去。管事带着几拨买主进进出出,栅栏里站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赵煜始终蹲在那根木桩子旁边。他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时辰。就在他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人市入口处那道布帘子被人掀开了。一个穿着灰扑扑窄袖短褐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步子不快,目光在人市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赵煜猛地直起了身子,是他记忆里那个人,一点都没变。乔青的目光掠过几个牙婆和买主,在栅栏边那些或蹲或站的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那根木桩子旁边赵煜的身上。他的脸上虽然沾满了泥,但乔青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乔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住,抬脚走了过去。她在那根木桩子前面停下来,低头打量着蹲在地上的孩子。你叫什么?”赵煜抬起头看她,说出了上辈子原主替他取的名字:我叫……长生。听到这个名字,乔青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看来,他应该是重生了。她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哪里人?家里还有没有人?家里……遭了水,都没了。我一路讨饭过来的,他们说卖了自己就有吃的,我就来了。赵煜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婶子,我什么都肯干,给口饭吃就行。乔青蹲下身来平视着他,看了足足好几息的时间,然后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手脚。赵煜被她捏得胳膊微微发僵,却不敢动。乔青站起身,拍掉手上沾的泥灰,转头朝管事招了招手。老刘,这孩子怎么卖?管事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是乔青,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哟,乔牙婆!您看上这小叫花子了?他自个儿送上门的,我也不算进货价,您要是要,给我五十文钱就领走。乔青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下,开口问道:可有卖身契?管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这……还没有呢,这孩子是自己送上门的,还没来得及拟。乔牙婆,要让我帮您现写一份吗?乔青点了点头:还是拟一份的好,省得以后扯皮。管事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赵煜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乔牙婆看中你了,想带你回去。但是得签一份卖身契,你愿意不?赵煜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了丝震惊。签卖身契?上一世乔氏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根本没有提过这回事。她牵着他的手出了人市,一路上问他饿不饿、冷不冷,到家就给他打了热水洗澡,又盛了热饭热菜摆在桌上。从头到尾没让他按过手印,也没有提过卖身契。他当时还在心里暗暗觉得她心软好糊弄,所以才安安稳稳在她家藏了五年。可现在她居然要签卖身契。赵煜捏紧了衣角,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卖身契签了他可真的是奴隶了,往后要是让人知道他垂下眼,挤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婶子,可不可以不签啊?我……我听话,我能干活,不想签那个……我怕……他含糊地把字拖了个尾音,留给人无限遐想。乔青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语调平平地丢出一句:不签?那我可不要。这年头用人没个契书谁放心?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去看看其他人去。说着她还真的转了个身,作势要往栅栏那边走。赵煜心里一紧,他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如果乔青走了,他不知道下一个愿意收他的人是谁。那些追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摸到荆州城来,他不能冒险,他得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等!他喊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急,我签,我签。乔青停住脚步,侧过半个身子看着他,对管事抬了抬下巴:那便拟吧,按规矩来。管事麻利地钻进屋里,翻出一张半旧的黄纸,刷刷几下落了字。写完又念了一遍给赵煜听,大意是自愿卖身为仆,听凭主家差遣之类的话。赵煜听完,牙关暗暗咬了一下,然后伸出那只糊满泥巴的手,在纸上按了个红彤彤的指印。乔青接过那张卖身契,折好塞进怀里,走吧。:()快穿,炮灰她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