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转头看着连音,平静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发光的皮毛被崖边的强风吹拂,宛如一团燃烧的幽蓝火焰,“刚才同你一起的那位少年也是魔,他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让连音的心重重颤了一下,那些尘封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苏醒又被迫陷入昏睡的噩梦,一瞬间压抑得让她险些喘不上气。
山猫注视着连音痛苦的神色,宛如一盏飘摇的灯火在注视她动摇的内心——
如果注定要和他走向毁灭的结局,你还愿意重蹈覆辙吗?你还想和他纠缠不休吗?
连音是本能地害怕,厌恶着这个未来的,如同她曾经害怕,厌恶着陆影,厌恶到一看见与他相关的东西都会觉得恶心。
她恨他太久,已经忘了她是恨他的欺骗算计更多,还是恨囚禁所带来的伤害更多。
她是这么厌恶着他,完全不喜欢他了的,但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喜欢上这个人。
她讨厌他很多,但更喜欢他。
喜欢他的自信张扬,喜欢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喜欢他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喜欢他只在意她的想法,喜欢他逼着自己承认心意……
她会因为谢澜音不叫陆影而感到轻松,那样她就可以放过自己,也原谅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连音肯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至少比那时候清醒。同样的噩梦,除了千篇一律的恐惧与厌恶之外,她开始在意黑暗中他落下的泪了。
他绝对也不止一次那么哭过。
他明明也很痛苦的。
所以感情上,连音无法和山猫一样,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怪物。
崖底的强风自下往上吹拂,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眼角也有些干涩。
“可是,这并非他所愿,不是吗?”
连音下意识地为他辩解。
纵使她在自己心中早就诋毁了他千万遍,但她还是想为他开脱。
连音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除了杀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吗?比如让他变回人,让他清醒过来。”
山猫说:“我没有办法,杀死他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如果你想试,我也不会阻止你,毕竟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解决问题的。”
说罢,连音能够感受到面前一直阻扰着自己的气墙消失了。
崖底的少年似乎有所感知,在这一刻抬起头,血红色的双眸遥遥望来,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仅一个照面,连音便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事情。她无法通过言语唤回他。
但她还是来到了崖底。
她不想什么都不做,是她主张的要救他,她就应该去试一试。
赶来除魔的修士都在上一次围剿中死伤殆尽,周围的地形似乎也在一次次战斗中被摧毁,削平,整片血海的惨烈如一幅画卷平铺在她眼前。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少年站在画卷的中央,万千尸骨之上,无悲无喜地看着她踏过蜿蜒崎岖的血路,走向自己。
连音试着与他提起从前,提起那些“徒弟”会觉得开心的事情,可惜如预料般,一切都只是徒劳的。
少年视线空洞的落点只会停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闪过的刀光剑影,而不会因为她的话掀起一丝波澜,给予任何回应。
这只是一具死气沉沉,只知道杀戮的躯体,连音越与他接触,越能绝望地感受到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山猫的声音漂浮在她耳侧,遥远而宁静。
它问,“放弃了吗?”
连音说出了自己的观察,“他的身上没有灵魂。”
山猫毫不意外道,“当然,毕竟他现在不是人了,当然不会拥有灵魂。”
连音不死心地问:“他的灵魂去哪了?能不能找回来?”
山猫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也没办法。但是如果你实在不想放弃,我也可以帮助你作弊。”
连音愣了下:“作弊?”
山猫说:“就是回到过去,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声音落地,连音便发现面前的刀光剑影消失了,自己正坐在桌前,一身白衣的少年正踏月而来,笑着喊她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