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宁。”
那声音很轻。
起初像是从窗外的玉兰枝间落下来,又隔着很远的雪,被风一层一层送到耳边。
檀宁指尖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檀宁——”这一声近了许多。
她猛地一震。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不是长庆楼昏黄的灯,也不是窗外玉兰摇晃的影子。
雪。
纷纷扬扬的雪从天幕里落下来。
寒风呜呜掠过伏雪屋的屋脊,细碎的雪渣打在脸上,有一点针刺似的凉。檀宁站在雪地里,愣愣地没有动。
她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男人戴着一顶厚皮帽,帽檐缀着银扣与细小兽牙,身上穿着上下分开的皮裘衣裳,佩着弯刀与骨饰。那装束既御寒,又有种不容人轻慢的气派。
他低头看着檀宁,眉头皱起。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檀宁茫然看着四周。
她认得雪,也认得伏雪屋,可她想不起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男人看了她片刻,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往旁边那座伏雪屋里带。
“药都要冷了。”他说,“先回去喝药。”
屋门很低,檀宁可以直着腰走进去。男人随后跟进来,从桌上打开一只裹着厚毡的食盒,端出药碗,递到她面前。
檀宁双手捧过药碗,细瘦的腕间空无一物,只留着几道冻出的淡红痕迹。
“喝吧。”男人说。
檀宁看着碗里的药汁,喉咙哽住了。
她想说什么。
说不出来。
像有一团刺骨的雪塞在喉间,越咽越紧。
男人等了片刻:“……檀宁。”
他低沉的声音比夜里骤响的惊雷还要可怕。檀宁不敢拖延,忙把碗捧到面前。药碗对她而言太大,她只能用两只小手抱住,小口小口地吞咽。
男人看着她把药喝尽,才伸手接过空碗,搁回食盒里。
“东西做好了。”他说,“你来试试。”
那碗药还在檀宁的胃里回荡,男人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匣子,放到矮桌上。
那匣子不过两掌宽,是牛骨做的,边角嵌银。匣盖上刻着雪莲纹,一瓣一瓣舒开,栩栩如生,像被冻在骨里的花。
男人垂眼看她:“打开。”
檀宁迟疑地伸手。
她的手落在匣盖上,摸到雪莲花瓣凸起的纹路。那么精致,那么圣洁,可是对她来说,它们会吃人。
她像被什么牵着,僵硬地掀开了骨匣。
“檀宁!”
一声厉喝刺破梦境。
檀宁猛地睁开眼。
没有伏雪屋,也没有那只刻着雪莲的骨匣。
她站在长庆楼的戏台下,脚下是冰冷的青砖,玉兰枝影还在窗外微微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