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完顏吴乞买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大金要在临潢府以北、靠近你蒙古草原的边境团寨,增驻两千女真精兵、四千渤海军、两万签军。一来护卫商路,二来嘛……也好隨时呼应,助你弹压草原不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盆中的火焰都仿佛凝固了。
完顏吴乞买这三个条件,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质子、监国、驻军。
若全盘接受,合不勒这个“蒙古国王”,將彻底沦为金国傀儡,所谓统一草原的霸业,也不过是替金人做嫁衣。
许久,合不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渐渐变大,在空旷的乾元殿中迴荡,带著草原风沙的粗糲感。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抬手抹了抹眼角——仿佛真的笑出了泪花。
然后,他看向御座上的完顏吴乞买,又瞥了一眼面色紧绷的完顏兀朮,缓缓摇头,一字一句,用生硬却异常清晰的女真语说道:
“尊贵的金国可汗,四太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华服高冠的女真贵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草原上的雄鹰,生下来翅膀就是硬的,要在风暴里自己飞。它不会把自己的雏鸟,送给別人笼养;也不会让別的鸟,来自己的窝里指手画脚;更不会让別的猎人,把箭搭在自己的山崖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草原上骤起的风啸:
“我合不勒,不是你们南边那个跪著求活的赵桓!长生天赐给我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强权刀剑!你们的条件——”
他猛然挥手,斩钉截铁:
“我,一个也不答应!”
“狂妄!”完顏兀朮暴怒,霍然起身,甲叶鏗鏘作响。
殿中护卫的金国武士也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瀰漫。
合不勒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杆,与完顏兀朮对视,眼中是狼一般的悍野与决绝。
完顏吴乞买依旧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静如水。
他静静看著丹陛下昂然而立的草原梟雄,看了很久,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终於,皇帝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疲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用的是汉语,带著某种冰冷的韵律:
“合不勒首领,志气可嘉。”
他顿了顿,睁开眼,那眼底已是一片漠然的深邃:
“但汉人有句老话,不知你可曾听过——『死了张屠户,难道就吃连毛猪?”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刺向合不勒:
“草原上,想戴上王冠的狼……不止你一头。朕,可以等。”
言罢,完顏吴乞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
“送客。”
殿门轰然打开,深秋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得炭火盆中火星乱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