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史进的背影,看著那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玄色大氅,看著那双手紧紧攥著窗欞、指节泛白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
大郎说的对。
这件事,不能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了,梁山的忠义就毁了。
公之於眾了,大梁的正统就毁了。
公之於眾了,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他们是为谁战死的?
难道是在为赵宋吗?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姓张的怎么办?”
史进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在紫微殿上面对群臣时的平静,也不是在沙盘前面对军报时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仿佛已经做出了决断的平静。
“鲁师兄,”他走回暖阁中央,站定,“请你亲自走一趟。”
鲁智深微微一怔。
“洒家?”
“对。”史进的目光直视著他,“不要假手別人。和武二哥一起,將这个张用秘密送来洛阳。”
鲁智深的眉头微微一动。
“秘密送来?”
“秘密。”史进重复了一遍,“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卢帅的人知道。”
“洒家知道了。”鲁智深抱拳道,“洒家明日一早便走。”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鲁智深回过头。
史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那手很沉,沉得像压著一座山。
“鲁师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叮嘱即將出征的兄弟,“路上小心,儘可能不要惊动沿途的官府。”
鲁智深看著他,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时候的大郎,年轻,莽撞,一腔热血。
现在的大郎,还是那腔热血,却多了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洒家明白。”鲁智深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那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史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