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僵硬,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岳飞跟上去,没有追问,只是走在他身侧,不紧不慢。
两人穿过天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巷子两旁都是粮铺,一家挨著一家,门口摆著大筐的粟米、麦子、豆子,金灿灿的,在日光下泛著光。
一个掌柜正拿著升子给客人量米,升子刮过米筐的沙沙声,和著远处打铁铺子里传来的叮噹声,匯成一片市井的喧闹。
方天定在一家粮铺前停下脚步,看著那满满当当的米筐,看了很久。
“岳帅,”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你们大梁的粮价,多少文一斗?”
岳飞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掛在门口的价牌:“粟米七十文一斗,麦子九十文一斗。”
方天定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记得,江寧的粮价,粟米要一百文文,麦子要一百二十文。这还是太平年景的价格。若是遇到灾荒,翻倍都不止。
“这么便宜?”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岳飞低声道:“这还是被陛下抬了价的。去年大收,大量的粮食突然涌进洛阳,越卖越便宜,陛下得知,连夜派兵守住城门,进城的粮食全部抽税,而且不准摆摊卖,卖粮的商铺也全部加税,不然粮价还要便宜。”
“连夜抽税?”方天定微微一笑。
这笑里面仿佛有一种意思。
史进也不过如此,也爱钱嘛。
岳飞道:“陛下说穀贱伤农,谷贵伤民。抽税的目的就是不让伤农,让百姓少卖点,农人卖不出去多存点。这是因为来不及才连夜抽税,来得及就要农人多交粮食,多建义仓。”
方天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些米筐,看著那些金灿灿的粟米,一动不动。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在微微闪动。
他想起睦州。
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想起那些在地主家门前跪著求减租的老人,想起那些饿死在路边的孩子。
那时候,他们从睦州起兵,一路势如破竹,百姓们提著酒浆,捧著乾粮,在路边夹道相迎。
他们说——“圣公来了,咱们有饭吃了。”
那时候,他们也分了田。每一户都分了,按人头分,不管男女老幼,人人有份。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笑容。
可是后来呢?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