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不过。
是不想打了。
庞万春勒住战马,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落在南面那支纹丝不动的梁军骑兵身上。
那是吴玠的亲卫队,三千铁骑,人马俱甲,枪戟如林,此刻正静静地列阵在南面的官道上,火把的光芒照在他们冰冷的甲冑上,像一堵铁铸的墙。
他们没有动。
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庞万春的手,缓缓握紧了银枪。
他忽然明白了——吴玠不是在等他们杀进去,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就在这时,吴玠身后的梁军阵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是当初在锦屏山下一起杀西贼的兄弟吗——!”
那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穿透了刀剑碰撞的鏗鏘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战场上的廝杀声,骤然低了下去。
不是停了,是慢了。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猛地塞了一根铁棍,齿轮咬合的声音变得艰涩、迟滯。
一个梁军士卒的刀停在半空,刀锋下是一个明军士卒的脖颈。
那明军士卒已经闭上了眼睛等死,可那一刀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梁军士卒正瞪著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別的什么。
“是岳帅麾下的军兄弟吗?”明军阵上有人喊道。
“正是正是,听你这声音,是……是李家大哥吧!”
“哎呀,兄弟,正是正是啊!”
“轰——!!”
这一声,不是炮响,是两支军队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彻底崩塌的声音。
“锦屏山——!老子也在锦屏山——!”
“我也是——!老子跟著岳帅杀过西贼——!”
“兄弟——!是兄弟——!”
“別打了。打什么打?都是杀过西贼的兄弟。”
喊声此起彼伏,从东面传到西面,从南面传到北面,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片战场。
战场上,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叮叮噹噹的,像下了一场铁雨。
张威、郭世广、徐方、雷炯和计稷等明將都懵了。
这……这还怎么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