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颖接过,其实他已经看过了,但还是又看了一遍。
“都看完了。”史进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说说吧。”
殿中安静了片刻。
宗颖终於忍不住了。
他“蹭”地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抱拳躬身,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陛下!臣以为,岳帅所虑极是。西夏与西辽一旦合流,必成我大梁西面之大患。臣请陛下——集中兵力,先灭西夏,再追察哥、耶律大石。至於辽东,韩帅麾下有十万之眾,据城而守,至少能撑半年。半年时间,足够我军扫平西面了!”
他说完,直起身,目光直视史进,等著他回答。
史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宗颖脸上移开,落在公孙胜脸上。
“国师,你怎么看?”
公孙胜站起身,拂尘轻轻一摆,走到殿中央,与宗颖並肩而立。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陛下,”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沉稳,“宗太尉所言,臣以为——有些急了。”
宗颖的眉头一皱,侧头看向公孙胜。
公孙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史进脸上,继续说著:“集中兵力先灭西夏,这话不错。可集中哪里的兵力?西线现有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全部压在兴庆府城下了。无论是灭西夏,还是灭西辽,都要不了这许多的人马。”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加凝重:“臣不是说不该打西夏。臣是说——不能急。一急,就要出乱子。”
宗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头。
公孙胜继续说著:“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集中兵力,而是分清楚——哪边是主,哪边是次。”
他转过身,走到殿中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是新制的,从北京一直延伸到兴庆府,从兴庆府一直延伸到西辽,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
图上用硃砂標出了几道箭头——红色的,是梁军的;黑色的,是联军的。
公孙胜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点在“锦州”那两个字上,然后向西划过“北京”,划过“大同”,最后落在“兴庆府”上。
“陛下请看,”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辽东的倭军,距离北京,不过数百里。骑兵疾驰,三日可到。而西线的西夏残部,距离北京,数千里之遥。就算他们想打过来沿途还有大同、太原、河中府重重关隘,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
他的手指在锦州上重重一点。
“所以,臣以为——眼下最急的,不是西线,是东线。”
他说完,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史进脸上。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武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双手撑在膝盖上,缓缓直起腰,然后站直了身子。
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
他走到舆图前,与公孙胜並肩而立,目光落在兴庆府那三个字上。
“陛下,”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常,“臣以为,国师说得对。东线確实比西线更急。但西线——也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