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行为原理,既不能百分之百归结为善意,也不能百分之百归结为恶意。
我在向别人描述自己这个人的时候,总是从这个前置说明开始。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恐怕谁也无法理解我。
本来也没有让人理解的必要,然而唯独这一次,不能对一个正等着我解释的人说这种话。
楼梯平台,放学后的校舍里,背靠着墙壁的孤爪同学,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猫一样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正在等待我。
所以,就按顺序说吧。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我今天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答案,汇聚在一张纸上。
——奖学金制度的申请表。
拒绝佐伯老师想为我争取特例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另一个选项:加入风纪委员会。
这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要点有三个。
其一,佐伯老师是风纪委员会的指导老师。看似温厚的国语教师居然是风纪委员会的顾问,这个事实,或许会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一个总为学生着想、毕业典礼上绝对会哭出来的温柔教师,竟是掌管校规检查的风纪委员会负责人。乍一看,像是某种错位的组合。
不过,就我而言,正因如此,才更觉得是那个人被委以此任。
大概学校方面也认为,规则不应被机械地一刀切适用,而需要配合每个学生的具体情况进行灵活处理。
比起安排一个不知变通的死脑筋当顾问,让佐伯老师这样的人来掌管,要明智得多。
且委员会和社团不同,人手本就堪堪维持在勉强够用的程度,毕竟责任重,麻烦事也多。
因此,如果有人半道中途说“我想加入”,大多也会报以欢迎的态度。
而在委员会的人员选拔上,指导老师的权限相当大。我也无需再结识其他社长或老师,仅仅通过佐伯老师就能完成奖学金要求的指标。
其二,我打算用一段影像,来作为“想加入的理由”。没错——就是我刚才在教室里拍下的,田边和山中对同班同学实施欺凌行为的记录。
只要把这个当作“我遭受欺凌的证据”提交上去,事情就好办了。
“我想以风纪委员的身份对他们加以牵制。”
“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想从内部悄无声息地压制。”
只要这么说,佐伯老师大概就会接受。她对学生很关心,与此同时,也拥有不把事情闹大就能处理好的智慧,是一个能理解现实折中方案的人。
上次向我提起奖学金的事时,她甚至说过“条件这边会想办法通融”。既然如此,比起与其他老师斡旋,她就更没道理拒绝我提供出的简单方案了。
至此,大概还会有些疑问,“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之类的。
特意去拍欺凌的视频、扮演受害者、志愿加入风纪委员会。就算不绕这么大个圈子,也该有更简单的选项吧?
比如,一开始就直接和佐伯老师说“我想加入风纪委员会”不就行了吗?
——对我来说,这当然是不行的。
奖学金的消息,还没到正式公开的时候。她特意告诉我,光凭这一点,就已经是足够大的人情了,不这么觉得吗?
于此之外,如果再接受特别照顾,对我来说近乎负债。
人际关系里的借贷,比金钱更麻烦。金钱的借贷能用数字清算,可善意的借贷没有单位。
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做到什么程度才算还清——这个标准,完全取决于对方的主观判断。
标准不定的交易,没有比这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了。
佐伯老师是出于善意在行动,这我很明白。正因为明白,若是放任自己倚仗那份善意,就轮到我自己感到亏欠了。
这对我的精神卫生绝无好处。
所以,我需要以其他途径满足条件。
给佐伯老师看录像、控诉霸凌的时候,我打算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