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狰狞面孔,正在疯狂挣扎,正是阴三!
那是丹府境修士陨落后,修为丹府所化的最后一缕神魄,也是他复活的唯一希望。
“江惟……你这小子……真是卑鄙……言而无信……”
阴三的神识发出微弱而怨毒的意念波动,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在诅咒,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不甘。
江惟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中那团不断扭曲的黑雾,冷冷开口:
“论卑鄙程度,你们阴阳阁可谓是祖师爷啊。”
他手掌一翻,取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瓶身上刻着几道简单的封灵咒纹,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日我留下你的神魄,便是要让你亲眼看看——”
江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阴三神魂上的重锤,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承诺:
“你们阴阳阁,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覆灭的。”
“你——!你不得好死!阁主会为我报仇的!他会把你碎尸万段!”
阴三的神识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撞击着江惟掌心的真元禁锢,却如同蜉蝣撼树,纹丝不动。
江惟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左手掐出一道法诀,几道赤金色的符文从指尖飞出,如同锁链般将那团黑色雾气层层缠绕,封入玉瓶之中。
瓶塞落下,符文亮起,阴三的咒骂声顿时沉寂,只剩玉瓶微微颤动,证明着里面封印着一个不甘的怨魂。
江惟将玉瓶收入怀中,又环顾了一圈这满目疮痍的仓库。
他左手一挥,几道微弱的灵光从仓库四角飞回他袖中——那是他白日里便暗中布下的阵法阵旗,以灵妙阵法为引,配合他自身纯阳之火布成,专克阴三这等根基虚浮的邪修。
随着阵旗收回,仓库内残存的灵力波动迅速消散,那些焦黑的痕迹、融化的地面,在夜色中看起来倒像是被战火波及的寻常模样,再也看不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
做完这一切,江惟才缓步走向仓库大门。
他伸出左手,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嘎——”
夜风灌入,吹起他染血的白衣,也吹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煞气。
江惟踏出仓库,身影融入落霞城破败的夜色之中,脚步虽有些虚浮,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朝着驿站前厅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的瞬间——
仓库东侧,那半堵断墙之后,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人身材高大,一袭紫雷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袍袖上绣着的银色雷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正是万法门的门主,雷万鹤。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江惟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间还残留着丝丝热气的仓库,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最终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身形一闪,如一道紫色电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另一个方向,驿站二楼的回廊尽头,一扇半掩的窗棂之后。
温琼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手中还捏着一枚尚未来得及送出的疗伤丹药。
她望着江惟那略显蹒跚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望着他染血的衣袍和那垂垂的的右臂,成熟温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疼惜与欣慰交织的神情。
“惟儿……”
她张了张嘴,似想唤住他,最终却只是轻轻合上窗棂,将那声呼唤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转身走回厢房。
夜,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那间破旧的仓库里,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焦糊气味,以及地面上那片被熔岩烧灼后重新凝固的漆黑痕迹,证明着方才那场无声的杀戮。
这月黑风高夜。
正是杀人放火天!
良久之后。
江惟便拖着略显虚浮的步履,一步一步踏上那被灵力震裂、布满蛛网般纹路的木阶。
他停在厢房门前,指尖轻轻搭在那扇斑驳古旧的木门之上,竟罕见地生出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