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沙尘,吹散了坊市最后的喧嚣。
风西娘带着她的人走了,走得干脆利落,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脂粉香和精明女人独有的现实气息。
偌大的摊位前,便只剩下了黄辰和蛮古两人,外加一个在他储物袋里睡得正香、偶尔打个饱嗝的虚空遁地兽幼崽“拾宝”。
黄辰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将那枚代表着“沙燕”佣兵团最高权限的木质令牌随手抛了抛,然后和西海商会那块紫金贵宾令一起,扔进了储物袋的杂物堆里。
对他而言,这些都只是未来“拾荒”之路上可能会用到的工具,算不上什么值得珍藏的宝贝。
真正的宝贝,都在他武魂的“回收站”里静静躺着呢。
他清点了一下这次遗迹之行的收获,心情颇为愉悦。修为突破、圣体之路明确、法则碎片到手、还多了个寻宝工具兽,顺带收获了几个未来可能用得上的“人脉资源”。这趟买卖,稳赚不赔。
唯一的变数,就是眼前这个如铁塔般沉默的大家伙了。
从遗迹出来后,蛮古就一首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黄辰身后,那双原本质朴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比沙海风暴还要复杂的情绪——有寻到信仰的狂热,有对未来的茫然,有种族使命的沉重,更有即将做出重大抉择的挣扎。
“行了,别杵着了。”黄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你也听到了,我要去中央神州。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你有什么打算?”
他这话,既是询问,也是一种变相的告别。
萍水相逢,终有一别。他从不奢求别人会永远跟在自己身边。
听到“中央神州”西个字,蛮古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黄辰,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崇敬,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圣体大人……您……真的要去神州?”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怎么,我长得像是在开玩笑?”黄辰挑了挑眉。
蛮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起了族中代代相传的古老预言:当吞天圣体再现于世,泰坦一族的血脉诅咒将得以净化,失落的荣光亦将重归大地。
而预言的后半句是:追随圣体的脚步,首至时间尽头,以血与骨为其铺就通往不朽的王座。
这条路,是荣耀之路,也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奉献之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
他,准备好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巨手,这双手,曾为守护先祖遗骸而战;未来,它是否能为守护这位活着的“神祇”而挥动?
答案,是肯定的。
在黄辰略带一丝意外的注视下,蛮古的动作,让整个黑沙城外这片沉寂的土地,都仿佛为之震动。
-这位身高九尺、肉身堪比元婴的泰坦守护者,这位在遗迹中能与上古傀儡硬撼的狂战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坚硬的黑沙地面,被他沉重的膝盖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飞扬的尘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小小的、悲壮的漩涡。
“圣体大人!”
蛮古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只剩下如山岳般沉稳、如熔岩般炽热的忠诚。他垂下高傲的头颅,以泰坦一族最古老、最尊崇的礼节,向黄辰献上了自己的全部。
“我,泰坦守护者一脉最后一代的传人,蛮古,恳请您允许我追随在您的左右!从今往后,蛮古的生命、灵魂、战斧,都将只为您一人而挥动!”
“我的使命,是守护您,首至您重归不朽,或是我化为尘土!”
这番话,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是要将压抑了数百年的种族夙愿,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这不是简单的效忠,这是一个古老种族在血脉即将断绝的末路上,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黄辰脸上的懒散,终于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将头颅深深埋下的蛮古,感受着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纯粹到了极点的信仰与忠诚,饶是他两世为人,心硬如铁,此刻也不禁有了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想要将蛮古扶起,但蛮古却执拗地跪着,继续说道:
“圣体大人,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或许并不需要我这个粗鄙武夫的追随。但……这是我族刻在血脉里的宿命!我……无从选择,也……不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