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让他去清心居,程越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他推开门,冲屋里唯一一个有交流能力的活人问:“找我有事?”
程九没出声。
程九不搭理他惯了,这会儿没声音,程越也不着急催,慢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
屋内陈设和他几日前看到的别无二致,若真要说出个区别,那非桌上摆着的镜子碎片莫属。
这块碎片置于木桌中心,没有任何遮挡,程越从进屋的第一刻起就注意到了它。
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不慎摔碎后的残骸,背座也无比简单,只刻有寥寥几笔兽纹云纹。他敢说市集上卖的铜镜都比这繁复。
程越拿到眼前来回观察,没有发觉有任何奇特之处,刚想把镜子放下,就听程九说:“这是琉璃镜。”
宣瑾强闯仙盟时他遗憾没有一睹琉璃镜真容,后来沈道远说起无相琉璃镜,程越听了一耳朵,觉得那玩意玄之又玄,应该是个长相奇特的法器,没想到实物长得如此朴素。
程越握着琉璃镜的手一顿,视线从镜子转移到程九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程九除了带来弥华,剩下时间就全在寒栖峰。他闲暇时偶尔也会来清心居探探进度,每次去人都好端端坐着,程越想不到他是何时背着自己偷偷出去找琉璃镜碎片的。
“十日前明夷从极寒雪原取出琉璃镜,并替换成我仿造的赝品,昨日已由宣瑾取走。”
听到熟悉的名字,程越一怔。
裴云渡说曾见到明夷外出,他以为是有不便外传的私事要办,谁想居然是因为程九。
极寒雪原并非险峻之地,他和裴云渡两个大乘期修士前往绰绰有余。
系统爱使唤人,平时叫他四处跑腿也就算了,这回连师尊也被打扰,实在有些过分。
程越放下琉璃镜,不满地嘟囔:“麻烦他干嘛,我又不是没长腿。”
程九没有回答,而是绕开这个话题谈起另一件事。
“我先前说有一事存疑,如今此事尘埃落定。”
程九顿了顿,道:“天道已确认气运之子的身份。”
夺舍气运之子是宣瑾的最终目的,他身负天谴,想成仙就必须借助气运之子的躯壳瞒天过海,那些秘境奇遇全是他筛选目标布下的陷阱。
宣瑾没有系统,只能通过广撒网的方式缩小范围。这法子虽有用,但耗时太久,在正经系统面前不值一提。
程九说得这么明确,就代表他心中早有了人选。
只是程九一向直来直往,事到临头不指名道姓说出那人身份,还卖关子吊他胃口,这么扭捏程越第一次见。
他无视了系统的故弄玄虚,问道:“谁啊,这么神秘?”
宣瑾肖想气运之子已久,只要在宣瑾行动前将那人保护起来,他们就能毫无顾忌地与他交战。
假琉璃镜不能养魂,以宣瑾目前的状况,他们胜算极大。
程越窝在寒栖峰那么久,正愁找不到机会活动筋骨。他朝程九勾了勾手指:“没有名字,画像总该有吧?给我看看,找的时候方便认人。”
程九摇头:“不用去找。”
气运之子重要是人尽皆知的事,程越搞不懂系统这时候唱反调是何意味。
他凑近了些,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不去找,人还能自己跑进来吗?哪天他被宣瑾发现,我们……”
“程越,他就在这里。”
程九说的很平静,就像无数次给他下发任务时的语气一样。他直直注视着对面那人,重复:“他就在这里。”
程越嘴微张着,却吐不出一个字。他对上程九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程越好像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半晌,他指了指自己,试探着问:“……是我?”
程九无言颔首。